砰——
圣殿级崩坏兽沉重的身躯轰然砸在冰冷的训练场地面,下一秒便化作淡蓝色的虚拟粒子,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丝几不可查的能量余温。
林梦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黑渊白花冰冷的枪柄,目光平静地望着崩坏兽消失的地方,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也没有丝毫疲惫的倦怠,仿佛刚才那一场干脆利落的斩杀,不过是抬手拂去一粒尘埃。
她缓步转身,脚步沉稳地走向中央的控制台,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操作面板,淡蓝色的虚拟光纹再次亮起——又一头圣殿级崩坏兽,在不远处的场地中央缓缓凝聚成型。
林梦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面无表情地提枪上前,招式利落而冰冷,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最精准、最致命的攻击。虚拟崩坏兽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反抗动作,便再次倒地、消散。
她没有停留,径直走回控制台,重复着启动、击杀、再启动的动作。
一遍,两遍,十遍,百遍……机械、枯燥,仿佛永无止境。
训练场的灯光冷白地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狭长而孤寂,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疲惫一般,机械地重复着这毫无意义的循环,眼底只有一片沉寂的空茫。
直到下一头虚拟崩坏兽刚刚凝聚出轮廓的瞬间——
一道裹挟着烈焰的身影骤然从侧方暴射而出!
灼热的拳风撕裂空气,带着焚尽一切的狂气,在林梦动身之前,便狠狠砸在了刚凝聚的虚拟崩坏兽胸口。爆鸣响起,火焰与粒子一同炸开,狂暴的余波席卷了半个训练场。
千劫站在火光中央,周身热浪翻涌,猩红的眼眸带着惯有的暴戾与不耐,死死盯着眼前那个机械重复动作的身影。
林梦终于停下了动作。
她保持着抬手的姿势,静静地望着他,空洞的眼底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滞。
千劫嗤笑一声,声音低沉又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啧……没完没了了是吧?”
他向前踏出一步,面具下的呼吸粗重起来:“对着一堆虚拟的垃圾反复挥枪,你是闲得发慌,还是脑子已经坏掉了?”
“逐火之蛾不是让你来这自我折磨的。”千劫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味地沉浸在这种无意义的厮杀里,只会让你变成和那些崩坏兽一样的怪物。”
林梦依旧沉默,只是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千劫皱紧眉,语气更冷,带着一丝烦躁的呵斥:“你到底在逃避什么?不就是一次失败、一次失去吗?至于把自己逼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千劫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稍缓,却依旧尖锐:“别再像个懦夫一样躲在这里……她要是看见你现在这副模样,也只会觉得你软弱可笑。”
“……”
闻言,林梦周身的空气骤然凝固,那股死寂般的沉默被瞬间撕裂。
她抬眼,原本毫无波澜的眸子翻涌成深不见底的紫红,像两簇被激怒的劫火,死死钉在千劫的面具上。
寒意从她脚下的地面蔓延开来,连空气都仿佛被冻得噼啪作响,每一丝都淬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给我闭嘴。”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锋,一字一顿地割开空气。那不是愤怒的嘶吼,而是一种被触及逆鳞的、近乎死寂的警告,每一个字都裹着能将人凌迟的寒意。
千劫先是一怔,面具下的呼吸似乎顿了半拍。
下一秒,他却猛地捂住那张狰狞的木雕面具,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起初是低沉的、压抑的闷笑,很快就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反而像淬了火的铁屑,刺耳又疯狂。
“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嘲弄,“闭嘴?你居然让我闭嘴?”
他猛地抬眼,面具上的单眼红光暴涨,像两簇跳动的火焰,死死锁定着林梦。笑声渐渐低下去,却更显危险,像毒蛇吐信前的嘶嘶声:“怎么?被我说中痛处了?还是说,你连承认自己是个懦夫的勇气都没有?”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压迫感与林梦的寒气撞在一起,激起无形的气浪。“你以为你这样抱着过去不放,她就会回来?你以为你把自己困在这杀场上,就能赎罪?”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疯狂:“醒醒吧!你现在这副样子,才是对她最大的背叛!”
“够了。”
林梦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低语。
她抬手抚过黑渊白花冰冷的枪身,那柄魂钢铸就的武器在她掌心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主人翻涌的杀意。
下一秒,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朝着千劫直扑而去。
千劫见状,面具下的呼吸骤然一沉,随即爆发出一声更加狂烈的嗤笑。
他不退反进,周身的压迫感瞬间化作实质的热浪,与林梦的寒气撞在一起,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终于肯动手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嗜血的兴奋,单眼红光暴涨,“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他猛地抬手,拳头燃起的火焰,他不闪不避,直接朝着这势如破竹的一击冲去,仿佛要用最惨烈的方式,彻底撕碎眼前这具被过去困住的躯壳。
“来啊!”他嘶吼着,声音里混杂着疯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让我看看,是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将你彻底撕碎。”
两股力量骤然间碰撞在一起,气浪掀翻了训练室里的器械,金属碰撞的脆响与两人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曲绝望的战歌。
半个时辰后,千劫满身伤痕地躺在地上,面具依旧牢牢覆在脸上,遮住了他此刻的神情,只有从嘴角溢出的血沫和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泄露了他此刻的虚弱。
林梦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拄着黑渊白花,每一寸肌肤都在渗血,黑色的作战服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摇摇欲坠的轮廓。
她没有再看千劫一眼,甚至没有停下脚步确认他的生死,只是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训练室。
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带着血痕的脚印。
训练场外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与她身上的血腥味格格不入。
“林梦前辈。”
林梦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这声呼唤钉在了原地。
她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的华,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有什么事?”
华的眉头紧紧皱着,看着她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语气里满是担忧与心疼:“林梦前辈,你这样迟早会压垮自己的身体的。”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林梦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伤口。
她猛地抽回目光,不再去看华眼中的关切,那只会让她更加狼狈。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只留下一个决绝而孤独的背影,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属于黑渊白花的凛冽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