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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终焉之月:悼亡者的挽歌

灰色的月壤在脚下延绵,像一片死寂的海洋。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寂静与黑暗。

林梦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旁,黑渊白花斜倚在肩头。枪身的黑白纹路在地球的微光下流转,像一柄沉睡的死神镶嵌在月球的胸膛上。她仰起头,面罩后的目光投向远方那颗悬挂在黑色天幕中的蓝色星球。

从这个角度望去,地球像一颗易碎的水晶球,云层在表面缓缓流动,海洋折射出蓝宝石般的光泽。

真美啊……她在心中默念,声音却像被真空吞噬,美到让人心碎。

因为她知道,在那层蔚蓝之下,城市的火焰正在燃烧,崩坏兽的嘶吼正在撕裂文明的喉咙——只是从这里,全都看不见了。

距离终焉律者降临:1小时。

林梦姐——!

通讯器中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轻快,像只偷到鱼干的小猫。林梦垂眸,看到帕朵菲莉丝正一蹦一跳地朝她靠近,猫耳状的发饰在头盔下微微晃动。

逐火之蛾第一摸鱼大师,报到!帕朵在她身边停下,仰起头,面罩后的眼睛弯成月牙,林梦姐,你在看地球吗?从这边看过去,真的好漂亮哦,像一颗大大的蓝宝石!

林梦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颗星球。她的沉默像月球的阴影,漫长而冰冷。

帕朵似乎察觉到她的沉默,声音低下去一些:那个……林梦姐,你紧张吗?

终焉律者马上就要来了,你一点都不害怕吗?帕朵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开口,说实话……我超级紧张的!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真的能来月球诶!以前只能在书上看到的地方!

她索性一屁股坐在月壤上,抱着膝盖,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失真的电流感:而且……终焉律者诶,听起来就好厉害的样子。我们……真的能赢吗?

林梦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帕朵的双腿上。

那双腿在微微颤抖。

帕朵。

你的腿在抖。

啊……被发现了啊。帕朵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即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有那么明显吗?

很明显。

帕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盔,声音软得像在撒娇:嘿嘿……

林梦沉默了很久。最终,她只是轻轻了一声。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帕朵的头盔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帕朵,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等会战斗开始的时候,林梦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跟在我身后。不要冲太前。

帕朵眨了眨眼睛,随即笑得更开心了:知道啦知道啦——林梦姐这是在关心我对不对?嘿嘿,我好开心!

……我虽然不想打扰你们叙旧。毕竟,维尔薇的声音从公共频道插入,带着她特有的戏谑语调,我们的悼亡者小姐,可是很难得才会露出温柔的一面呢。

林梦的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回应。

她不在乎。

这个称号是梅比乌斯起的——那个为爱莉希雅哀悼、无法从过去走出来的人。但林梦知道,其他人也在私下里这么叫她。

维尔薇的身影从一块岩石后转出,深紫色的礼服在真空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的目光扫过林梦,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带着她一贯的嘲讽。

维尔薇,帕朵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直都在哦~维尔薇耸耸肩,转向帕朵,小猫咪,你的备用计划准备得怎么样了?

备用计划?!帕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啊!你说那个啊……!

她压低声音,虽然这在真空环境中毫无意义:我已经把埋在月球上了!就在那边那个大石头下面,就算……就算我回不去了,以后有人来月球,说不定能发现呢!

宝藏?这次是华的声音,她从远处走来,羽渡尘在头盔下微微闪烁,帕朵,你带了什么来月球?

嘿嘿,秘密~帕朵神秘兮兮地眨眼,不过可以告诉你们,里面有我从各个战场上搜集来的宝贝!还有爱莉姐送我的水晶花。我想……想把它留在这里。

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带着一丝柔软:反正只是备用计划嘛!说不定我们能赢呢!赢了之后我就把它挖出来,带回地球!

她说着,跑到林梦身边,仰起头:对吧,林梦姐?我们会赢的!

林梦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敌意,带着审视,还有一丝她无法解读的复杂。千劫一直不喜欢她,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或许是因为她太像爱莉希雅,又或许是因为……她活成了千劫最厌恶的样子——沉溺于过去,无法自救。

切,又是这套说辞。千劫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金色的火焰在他体表隐隐燃烧,直接说去送死不就行了?

千劫。凯文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传来,低沉而有力。他的身影出现在一块高处的岩石上,天火圣裁背在身后,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如果你想发泄,等战斗开始。

千劫冷笑一声,却没有再反驳。

终焉律者还有五十二分钟降临。凯文顿了顿,目光在林梦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月光王座已经就位,苏和梅会在关键时刻提供支援。各位——我们的任务,是拖延时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为月光王座争取充能的机会。

通讯器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梦的背影微微僵硬,但她没有回头。

帕朵。华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

没事没事!帕朵急忙摆手,重新扬起笑容,我会乖乖跟在林梦姐身后的!

---

林梦。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私人频道传来。

林梦的身体微微僵硬,却没有回头。

是伊甸。

通讯器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你还是不肯叫我名字吗?

伊甸......老师……她最终开口,声音有些生涩,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这个词,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伊甸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已经……很久没听你唱歌了。

林梦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她已经多久没有唱过歌了?自从加入逐火之蛾,自从成为战士,自从……爱莉希雅离开后,她的歌声就像被封存在某个遥远的角落,再也找不回来。

她只是一个喜欢音乐的孩子,会在伊甸的钢琴声中轻轻哼唱,会在夕阳下追逐着飘落的音符。

伊甸——她以前的老师,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教会她弹琴、唱歌,教会她用旋律表达无法言说的情感。

那时候……

我不会再唱歌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冷淡。

为什么?

因为……林梦的目光落在黑渊白花上,那黑白交织的纹路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没有值得唱的歌了。

最终,伊甸只是轻轻地说:我明白了。

通讯器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各位!维尔薇突然拍了拍手,打破了沉寂,在终焉降临之前,要不要来点小节目?

节目?帕朵的眼睛亮起来,什么节目什么节目?

这是我特制的月球版通讯增强器!维尔薇得意地扬起下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装置,就算终焉律者的崩坏能场干扰了主频道,我们也能用这个保持联系!

她将装置一一分发给大家,动作夸张得像是在派发糖果:凯文,你的~千劫,接着!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这可是——

多此一举。梅比乌斯接过装置,在指尖转了转,墨绿色的眼眸中带着玩味。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林梦,像蛇信子舔舐过猎物的轨迹,你可以不用——

但我还是会用。梅比乌斯将装置收好,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她的声音压低,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说话,……谢了,大发明家

维尔薇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哇哦,今天是什么日子?梅比乌斯博士居然会说谢谢?

梅比乌斯转身离去,披风在真空中划出冷冽的弧线,只是陈述事实。

科斯魔!你居然会开玩笑了!帕朵笑嘻嘻地凑过去,科斯魔,等回地球了,我教你讲笑话好不好?我超会讲的!

科斯魔的耳尖微微泛红——如果那在头盔下能被看到的话。他别过脸,声音有些生硬:……不用了。

月球的太阳从西边出来。科斯魔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认真。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帕朵第一个笑出声。

维尔薇、华、甚至连千劫都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

看着这一幕,伊甸轻轻笑了起来。她的笑声通过通讯器传出,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真好啊。在最后的时刻,还能听到这样的笑声。

她走到一块较高的岩石上,展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荒芜的大地:诸位,愿意听我唱一首歌吗?

现在?华有些惊讶。

就是现在。伊甸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在终焉降临之前,在一切结束之前——我想为这个时代,唱最后一首歌。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歌唱。

那是一首古老的歌谣,没有歌词,只有纯粹的哼鸣。声音通过通讯器传遍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超越语言的悲伤与美丽。

林梦站在原地,听着那歌声。

嗯~嗯嗯~嗯~

她想起很久以前,伊甸教她唱的第一首歌。

那是在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小小的她坐在钢琴旁,伊甸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引导她按下第一个音符。

林梦,伊甸说,眼眸中闪烁着泪光,音乐是心灵的语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忘记唱歌。

嗯!我会一直唱的,伊甸老师!

那约好了哦。

歌声渐渐停歇。

伊甸放下双臂,转向众人:谢谢你们的聆听。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凯文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温度,伊甸,你的歌声……是这个时代最后的礼物。

伊甸微笑着摇头,目光落在林梦身上,最后的礼物,是有人愿意重新歌唱。

林梦的身体微微僵硬。

林梦!帕朵在身后喊她。

她没有回应。

我去检查一下月光王座的坐标。她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冷淡而疏离,你们继续。

她的背影在灰色的月壤上拉得很长,像一道孤独的伤痕。

伊甸望着那道背影,轻轻叹息:“她还是……不肯原谅我们。”

“不是不肯原谅。”凯文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不知何时走到了伊甸身边,冰蓝色的眼眸望着林梦消失的方向,“是不肯原谅她自己。”

伊甸转过头,看着这位人类最强的战士:“凯文,你后悔吗?那天……”

“每一天。”凯文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月壤上,“我每一天都在后悔。但后悔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我们能做的,只有完成她未尽的事业。让下一个文明……不再重蹈我们的覆辙。”

伊甸站在原地,良久,她轻轻点头:“是啊。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了。”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通讯器同时响起一道冷静而清晰的声音,是梅。

“各位注意,距离终焉律者降临,还有五分钟。”

话音落下,所有频道瞬间陷入死寂,再无半分交谈声。

空气仿佛凝固,连月壤的寂静都变得沉重。所有人默默握紧武器,调整姿态,目光投向天际那片即将被崩坏能撕裂的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丝线。

终于,冰冷的倒计时,在公共频道里缓缓响起。

“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