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塔妮娅走在最前面,像只兴奋的小狗,时不时回头催促两人快一点;薇奈特和巫马卷柏并肩走在后面。
“那个。”薇奈特开口。
“嗯。”
“谢谢你。”
巫马卷柏没说话。
薇奈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踩着石板路的缝隙,“其实,我不是非要今晚去的。”
巫马卷柏侧过头。
薇奈特没有看他,视线落在前方的河面上,夜风把她的发丝吹得有些乱。
“我只是……”
巫马卷柏安静地听着。
“被扣生活费了,”薇奈特笑了笑,很轻,“其实早就习惯了。在地狱上学的时候都有那么几次,帮了这个,帮了那个,然后就……”
她没有说下去。
巫马卷柏也没有追问。
两人放慢了脚步。
河堤很长,路灯一盏一盏从他们头顶掠过,把时光切成一段一段的暖黄。
“我妈说,”薇奈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总是这样,自己都顾不好,还要去管别人。”
“可是……”薇奈特低下头,“我改不了。每次看到别人需要帮助,我就觉得,如果不伸出手,晚上会睡不着。”
“是不是很傻?”小恶魔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夜风在他们之间静静流淌。
“不傻。”巫马卷柏双手抱着后脑,“老太太过马路、同学忘带便当,你哪次没帮?所以被扣生活费,不是你活该。是那个扣你生活费的人有问题。”
“嗯。”
……
灰色小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默。
一楼亮灯。
“就是这里。”巫马卷柏说。
门边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写着营业时间,但“火曜日定休”几个字被划掉,旁边用马克笔潦草地补了一句“看心情”。
“欢迎光临”
老板正在擦拭一只瓷杯。
巫马卷柏走在最前面,薇奈特跟在他身侧,萨塔妮娅像尾巴一样缀在最后,进门就开始东张西望。
“老板。”巫马卷柏寻得位置坐下,“来三杯混合咖啡。”
“客人,我对混合咖啡蛮自信的。”老板放下杯子。
薇奈特认真地说,“请务必让我们尝尝。”
店里很安静。只有磨豆机低沉的嗡鸣。
很快,三杯咖啡上桌。
咖啡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香气层层叠叠铺开。
薇奈特端起杯子,小心地抿了一口。
“很好喝,入口很柔和,但后面有很深的层次。像是……像是不同的味道在接力。”
真是天使啊。老板在心里想。
萨塔妮娅端起杯子豪迈地灌了一大口,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为什么人类要喝这种东西”。
“加糖加糖加糖!!”
抓起桌上的糖罐。
老板的嘴角抽了抽,握抹布的手紧了紧。
松开。
又紧了紧。
“客人。”
萨塔妮娅抬头,嘴里还叼着搅拌咖啡的小银勺。
老板看着她。
脸,理直气壮,毫无愧色,甚至带着一点“本大恶魔肯喝你的咖啡是给你面子”的傲慢。
沉默了三秒。
“糖不够那边柜子里还有。”
萨塔妮娅用力点头,低头继续吨吨吨。
老板移开视线,眼不见为净。
巫马卷柏喝了一口,“老板。”
“嗯。”
“你怎么看,喝咖啡不按规矩的客人?”
老板没有立刻回答。
“我年轻的时候,也觉得自己那套是对的。咖啡要怎么冲,水温几度,研磨多细,粉水比多少,必须遵守的铁律。”
“客人要怎么喝,加不加糖,加多少糖,先喝还是先闻,我觉得这也是规矩。你破坏规矩,就是不懂咖啡。”
巫马卷柏安静地听着。
“后来开这家店,”老板继续说,“开了十年。”
“有个客人第一次来,加五勺糖,齁得我牙疼。我想,这个人永远不会懂咖啡了。”
“后来她每周都来。从一个人来,到牵着小孩来。”
老板看向萨塔妮娅,
“你付了钱,怎么喝是你的自由。咖啡是给人喝的,人觉得好喝,那就是好喝。”
萨塔妮娅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咖啡。
眨了眨眼,没太听懂。
“再来一杯!”
她把空杯往前一推,“这次少放点糖,少放一点点!”
“好。”
……
面试结束得比想象中顺利,老板也没多问。
薇奈特要求每天放学来兼职。
“这就可以了?”
老板已经转身去清洗咖啡机了,“喜欢咖啡的人,没有坏人。”
这里有也太随便了吧。
“本大恶魔也想来打工!”萨塔妮娅在旁边大声宣布。
“不收。”老板头也不回。
“为什么!”
“店小。”
“本大恶魔可以站在门外!”
“那更不收。”
萨塔妮娅气得鼓起腮帮子,像一只被拒绝投喂的红色仓鼠。
……
三人走出咖啡店时,夜色更浓了。
“本大恶魔要继续巡逻领地了!”
“这么晚?”薇奈特有些担心。
“哼哼,恶魔的领地没有昼夜之分!”萨塔妮娅叉腰。
薇奈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注意安全”,又觉得对萨塔妮娅说这种话大概没用。
“早点回去。”她最后只是这样说。
“知道啦!”萨塔妮娅挥挥手。
目送萨塔妮娅消失在路口。
“我们走吧。”
几步后,
薇奈特的脸色有些白。
“薇奈?”巫马卷柏开口。
“没事。”薇奈特立刻说。
“上来。”巫马卷柏背对着她,微微弯下腰。
“不用,我可以自己走。”薇奈特摇摇头,声音轻轻的,“只是有点累。”
“上来。”
“真的不用,”薇奈特往后退了半步,“几步路就到家了。”
“薇奈。”
“我自己走,真的没事。”薇奈特咬了咬嘴唇绕开他,
脚步有些虚浮,肩膀微微耷拉着,她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倔强得像一只不肯承认自己走不动路的小动物。
平日里那股总是替别人操心的劲儿都不见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