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见家长
靠墙的那张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顾衍背对着窗户的方向坐着，窗帘没有拉严实，留下一道缝隙。
此刻恰好有一束不算强烈、却足够清晰的晨光，从那道缝隙里斜斜地照射进来，不偏不倚，正好将他的轮廓笼在其中。
他像是坐在一片光的帷幕里，肩膀、发梢都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而面容和身体的大部分则因为逆光，陷在相对的暗影中，看不太真切，只有侧脸的线条被光线勾勒得格外清晰深刻。
他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是亮着的，幽幽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但他似乎并没有在看屏幕上的内容，目光有些发散，没有焦点，浓密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顾衍抬起头，与她对视，却发现她捧着粥碗，目光虽然落在他身上，眼神却有些飘忽，像是陷在了自己的思绪里，粥也没喝几口。
他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坐得更近些。
颜聿回过神，放下粥碗，起身走到他旁边的椅子坐下。
目光扫过桌上他买的清粥小菜，很简单，却透着熨帖的用心。
“睡得好吗？”
顾衍看着她依旧难掩倦色的脸，轻声问。
颜聿摇了摇头，没多说，重新拿起勺子，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
但她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停留在顾衍脸上，带着某种探寻和犹豫。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触碗沿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颜聿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放下勺子，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顾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阿衍，我昨天晚上……好像跟你说了些什么。你……听到了吗？”
顾衍正端起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迎上她的视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坦然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不确定：“我正想问你。昨晚后来太困了，迷迷糊糊的，好像感觉你说了话，但具体说了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是重要的……事吗？”
听到他说不记得，颜聿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微的失落，但很快，这些情绪都被一种下定决心的清澈所取代。
她看着他，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异常坚定。
“嗯，很重要。”
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我想过了。等小桃彻底好了，一切稳定下来之后……我不想再继续做明星了。”
顾衍微微一怔，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专注地凝在她脸上，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我想创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公司。”
颜聿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开迷雾般的明朗，“做点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能掌控方向的事。可能跟影视制作有关，也可能做点别的……具体还没完全想好，但方向是确定的。”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进顾衍眼底，带着邀请，也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合伙人？”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但似乎又在某种情理之中。
顾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了咖啡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臂交叠抱在胸前，这是一个略显防御和思考的姿态。
他微微歪着头，目光沉沉地看着颜聿，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清她做出这个决定背后全部的心思。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照亮了顾衍半边侧脸。
片刻的沉默后，顾衍忽然开口，语气听起来与刚才谈论创业时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郑重：“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说吧。”
颜聿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合伙人”答复，或者别的什么。
顾衍却没有颜聿提出创业时那种直接的坦荡。
那句话似乎在他心里憋了有些时日，此刻要说出口，竟让他有些难得的踌躇和不自在。
他抿了抿唇，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一瞬，又很快坚定地看回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语速也放慢了：
“你……跟我回去见家长呗。”
这句话他说得有点快，尾音甚至带了点含糊，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觉得这个时机提出来有些突兀。
“嗯？”
颜聿正低头用勺子无意识地扒拉着碗里所剩不多的粥粒，心思一半在等待他的回答，一半还在自己刚刚提出的“创业计划”上，一时没太听清，或者说，没反应过来。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顾衍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这次说得清晰了许多，每个字都砸在安静的空气里：
“我说，跟我回家，见见我爸妈。”
“……”
颜聿拿着勺子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似乎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完全在她此刻思维轨道之外的请求。
几秒钟的静止。
然后，她眨了眨眼，几乎没怎么犹豫，也没露出惊讶或羞涩的表情，只是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干脆地点了点头：
“好。”
这个“好”字答应得太快，太干脆，干脆到让已经做好被追问、被犹豫、甚至被委婉拒绝准备的顾衍，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愣愣地看着她，脸上那点紧张和郑重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就混合进了浓浓的错愕和……不敢置信。
“真的？”
他下意识地追问，声音里带着怀疑，仿佛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颜聿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带着点傻气的愣怔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妹妹重伤、未来迷茫而堆积的沉重，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她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纵容的、带着暖意的宠溺。她放下勺子，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重复道：
“真的。”
她顿了顿，语气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也像是在给自己某种确认，“反正……迟早也得到这一步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