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佳音一边说一边后退捂住胸口，是经典小混混的耍赖方式。
巷子里面，马苏那帮人一边唱着“喜羊羊，美羊羊”，一边狼狈地往后退。
王砚辉一边走嘴巴里还不忘继续劝。
“兄弟，枪这个东西不能乱开噶，犯法噶。”
徐争举着两把道具枪，脸上的怒气还没散，整个人站在巷子中央，浴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脚上穿着酒店拖鞋。
但偏偏就是这个状态，让这个人物一下子鲜活了起来。
郝义这个人平时看着嘴碎，爱显摆，爱泡妞，爱吹牛。
可真到了关键时候，他确实会挡在耿浩前面。
前面所有喜剧，到了这一刻，都得往下沉。
雷佳音最后一个退走，嘴里还小声唱着。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徐争枪口一抬。
“唱大声点！”
雷佳音立刻提高声音。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他唱着唱着，转身就跑。
小巷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刚才的吵闹声全没了，只剩远处电动车发动机逐渐变小的声音。
摄影机还在拍。
灯光打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黄博站在墙边，身上的白色浴袍被扯得皱巴巴的。
徐争喘着气，慢慢把枪放下来。
他看着黄博。
黄博还站在原地，眼神松散，像是整个人已经坏掉了，魔怔了，连反应都慢半拍。
徐争盯着他看了一会脸上的火气压不住了。
“你笑什么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黄博，声音里面带着刚才挨打之后的狼狈和委屈。
“我在那儿被人打，你就站在这儿乐，是不是啊？”
他吸了口气，越说越急。
“我靠你能不能正常点啊你！”
黄博抬眼看他，脸上还是那种麻木的样子。
他好像根本没听懂这句话里面的火气。
“我怎么不正常了？”
“人家让我上来，我就上来，让我唱歌，我就唱歌。”
徐争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火气一下子顶了上来。
“你看你现在这怂样子。”
他抬手点着黄博眼睛发红。
“你真变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了你！”
黄博听见失败者这三个字，眼皮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浴袍，又抬头看徐争。
“我以前本来就是个失败者，我就是一个傻子么。”
“哪像你呀。”
“泡妞你又能泡，情圣。”
“枪你也是先放的，你小马哥啊你。”
徐争的脸色变了。
“我靠我为了谁啊？”
他的嗓门一下子拔高。
“我都开枪了，我都快犯罪了我！”
黄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憋了很久的怨气。
“你为我？你为了让我更像个失败者！你说的对啊，我就是你的一个阴影啊。”
徐争看着他：“你说什么？”
黄博往前凑了一点，像是醉了：“哎，我很重要啊，我对你很重要啊，你想想你身边还有谁？你爱谁，谁爱你？”
他指了指自己，眼神里带着一点自嘲。
“我就是你的一个小阴影啊。”
徐争脸上的怒气慢慢退下去，剩下的是失望。
“耿浩。”
徐争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要这样，咱们俩就完了。”
黄博像是被刺激到了，他突然伸手，一把抢过徐争手里的道具枪。
徐争没防备被他抢了个正着，黄博抬手，把枪口对准徐争的胸口，然后他故意捏着港片里的腔调，粤语不标准，但正因为不标准，才更像一个喝多了的人在硬撑。
“从今以后。”
“我同你。”
他手里的枪口又抬了一点。
“恩断义绝！”
徐争看着他，郝义真的被这句话刺到了。
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平时怎么损都行，怎么闹都行。
徐争的眼眶红了，他突然上前，一把夺过枪，抬手对着漆黑的夜空，连开三枪。
“砰！”
“砰！”
“砰！”
道具枪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
徐争握着枪，胸口起伏得厉害。
“行！”
“恩断义绝！”
他把枪狠狠砸在地上，转身就走。
黄博站在原地，举着的手还没放下。
“咔。”
程铭摘下耳机，起身走到巷子中间。
“挺好的。”
徐争转过身，揉了一下眼睛，笑了笑。
“怎么样？”
“去看看？”
三个人回到监视器后面，老赵已经把刚才那条调出来了。
所有人都围得不算近，但目光都在那块屏幕上。
画面从混混们唱着歌逃跑开始。
前半段还有笑点。
可等巷子空下来之后，气氛一点点紧张起来。
“过了，把剩下的镜头补一下就好，趁着情绪还在。”
接下来的镜头都不难。
地上的道具枪，湿地上的拖鞋印，远处跑掉的小混混。
还有黄博一个人站在巷子里的背影。
程铭把这些镜头都拍得很细致，喜剧片里真正能让观众记住的，往往不是一直笑。
而是笑完之后，突然发现这些人其实都挺狼狈。
凌晨一点多，这场戏终于拍完。
程铭看完最后一个空镜，摘下耳机。
“今天收工。”
剧务开始收东西，灯光组拆灯，摄影组收机器。
马苏裹着外套走过来，冲程铭笑了一下。
“导演，一起宵夜啊？”
程铭笑道：“你们约好了就你们去，我还得回去剪拍脑子。”
“这么辛苦啊……那我们去了啊。”
“别喝酒。”
“诶，知道了。”
监视器不远处，马苏看着程铭收拾东西上车离开的背影没有说话，旁边的助理走过来拿了件衣服给马苏披上。
马苏目光看着远处，嘴里却对助理道：“你说，他对别人就一点不感兴趣？”
助理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看上去关系也跟马苏很亲近，于是接话道：“他女朋友可是刘依菲啊姐。”
“刘依菲怎么了？”
马苏回头看了自己这个助理一眼，“男人嘛，再漂亮也总会腻的，再说了，家花哪有野花香？可能是还不太熟，慢慢来呗。”
她收回目光，伸手拢了一下刚刚助理给自己披上的外衣。
“要是能把他拉到我们那个圈子，姐们几个以后可真就是走上康庄大道了。”
助理闻言没说话，马苏回头，笑着对雷佳音道：“佳音，宵夜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