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的夜风是咸的,一下一下拍打着总统套房巨大的落地窗。
林晚觉得自己是一具尸体。
一具刚刚参加完自己葬礼,现在终于能躺平了的尸体。
她像个大字一样躺在铺满了玫瑰花瓣的Kingsize大床上,四肢僵硬,双目紧闭,脑子里只剩下一片雪花。
那件三十斤重、把她折磨了一天的婚纱,此刻像一滩融化的奶油,堆在地毯角落里。
她身上套着苏小小那件熟悉的灰色旧卫衣,宽大的下摆几乎能当裙子穿。
洗衣液的清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缓慢地舒展开。
累。
是从骨头缝里,从每一个细胞里,渗透出来的那种,能让人就地圆寂的累。
林晚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天鹅绒枕头里,吸了一大口气。
很好,是金钱的腐朽气味。
她决定就这么睡死过去,直到周扒皮拿着电击器来叫她上工为止。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停了。
磨砂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一团混合着水汽的香风飘了出来。
苏小小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发出一丝声音。
她没穿那身标志性的卫衣和百褶裙。
一件极短的黑色真丝睡裙松松垮垮地挂着,细细的吊带陷进白皙的肩头。
水珠顺着她湿漉漉的发梢往下滴,滑过脖颈,消失在睡裙的阴影里。
她没去拿吹风机,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然后,就那么居高临下地,安静地看着床上那个把自己伪装成尸体的人。
床垫猛地向下一塌。
那块凹陷离林晚的身体不到十公分。
林晚浑身的寒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她死死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呼吸平稳,甚至还极其做作地翻了个身,背对床边的人,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梦呓。
演技,拿出影后级别的演技。
只要我睡得够死,洞房就追不上我。
然而,小狼狗的捕猎,从来不讲道理。
苏小小的膝盖无声地压上床垫,紧紧抵住了林晚的大腿外侧,断了她所有退路。
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指,顺着宽大卫衣的下摆探了进去。
像一条滑腻的蛇,悄无声息地贴上她腰间最敏感的那片软肉。
微凉的指尖碰到温热皮肤的瞬间,林晚浑身一个激灵,倒抽一口冷气,装了半天的深度睡眠当场破功。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枕头里弹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床头缩去。
“跑?”
身后传来苏小小的声音,带着刚出浴的水汽,又甜又黏。
“姐姐,这回你还想往哪跑呀?”
林晚惊魂未定地回头,正对上苏小小那张纯良无害的脸。
小丫头跪坐在床上,笑得眉眼弯弯,脸颊两边的梨涡深深陷了进去,那双湿漉漉的小鹿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我……我刚才是梦游!”林晚结结巴巴地找补,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的床头雕花。
苏小小笑得更开心了。
她慢条斯理地爬过来,双手撑在林晚身体两侧,像两道铁钳,把她死死困在自己双臂和床头之间。
一股廉价的草莓香精味,混合着高级沐浴露的清冽香气,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这个味道,林晚熟。
完了,狼崽子要咬人了。
“小小……小小啊……”林晚嗓子发干,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今天红毯走了八百米,腿要断了,咱……咱盖着被子纯聊天行不行?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讲。”
“可是我不累呢。”
苏小小歪了歪头,湿漉漉的妹妹头跟着晃了一下,几滴水珠甩在林晚脸上。
小丫头俯下身,鼻尖几乎蹭到林晚的鼻尖。
她声音压得又低又哑,每个字都像在林晚耳边磨着。
“姐姐不用动。”
“我来动,就行了。”
话音未落,苏小小不知从哪摸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当着林晚的面,用牙齿“嘶啦”一声咬开了糖纸。
粉色的、圆滚滚的糖块,就这么不讲道理地抵在了林晚紧闭的唇上。
林晚的脑子“嗡”的一声。
AwSL超话里,深夜还没睡的粉丝们看着直播间黑屏后开启的“新婚夜场外实时竞猜”版块,已经彻底疯了。
“草!我朋友的朋友在海岛上当服务员,说刚才听见晚崽房里传来一声惨叫!是不是已经被就地正法了!”
“我赌两根黄瓜,小小现在绝对是把晚崽按在床上,用那种又纯又欲的眼神盯着她,然后说‘姐姐,我们来玩点好玩的游戏吧’!”
“楼上的,你他妈在我房里安监控了?小小这个小绿茶,绝对干得出这种事!她不做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晚崽,我的晚崽,你个战五渣的咸鱼,你倒是反抗啊!你用你那三十斤的婚纱砸她啊!”
粉丝的哀嚎注定是徒劳的。
那颗廉价的糖块在林晚唇上碾磨了一下,然后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粗暴地撬开了她的齿关。
劣质却极具侵略性的甜味,瞬间在整个口腔里炸开。
还没等林晚反应过来,苏小小的吻就覆了上来。
这完全不同于白天典礼上那个带着克制和表演性质的浅尝辄止。
这是一个剥夺呼吸、吞噬理智的深吻。
霸道的草莓糖精味席卷了她所有感官,苏小小的手从卫衣下摆更深地探进去,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背上肆意游走,点起一串串战栗的火花。
林晚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当场就断了。
所有警报器都在疯狂作响,但四肢却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得一塌糊涂。
她胡乱挥舞了两下的手,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下,手指痉挛地揪住了身下被压得皱巴巴的玫瑰花瓣。
花瓣被碾碎,浓郁的汁液混着甜腻的草莓味,在升温的空气里发酵。
这场面,太超过了。
对一条只想躺平的咸鱼来说,实在是太超过了。
就在林晚被吻得七荤八素,以为自己今晚真要交代在这张铺满玫瑰花瓣的刑床上时——
床头柜上,那部被她调成静音的、屏幕碎了角的破手机,猝不及防地亮了起来。
在昏暗暧昧的卧室里,那道突兀的冷白色光源格外刺眼。
手机屏幕上方,缓缓飘过一条极其醒目的微信新消息提示。
发件人:顾清寒。
内容只有四个字,带着她一贯的、命令式的简洁。
【睡了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