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王营帐之内,气氛静谧柔和。
慕九渊静卧榻上,浑身缠满绷带,睡得安稳又深沉。皇上坐在床榻前,眸光紧紧盯着御医脸上神色,心弦紧绷,满眼都是担忧。
一旁桌前,林白芷悠闲地跟没事儿人一样,没有一丝紧张忧虑。她端着青瓷茶盏慢悠悠品茶,指尖捏起香甜糕点,一边吃一边回头,招呼立在身侧的壹梅。
“慕景洲,你来,喝杯茶。”
“慕景洲,你尝尝这块糕点。”
“慕景洲,你且坐下歇歇。”
一声声清亮婉转的招唤,清清楚楚回荡在营帐之中。
跪地诊脉的御医眉头紧锁,搭脉反复细细琢磨良久,才缓缓起身,对着皇上躬身回禀,语气带着几分忐忑:“陛下放心,玄王殿下脉象平稳有力,伤势虽重但情况已经稳住。殿下并非重伤昏迷,只是劳累过度,经历身心俱疲,此刻彻底放松下来,才会陷入了深度睡眠,睡上一日便可醒来。”
不是重伤昏迷?皇上闻言微怔,心头疑虑却是并未消散。
耳边传来林白芷一声声不厌其烦的“慕景洲”,他听得明白。
这丫头哪里是随口唤人,就是故意叫给所有人听。
一遍又一遍,这是让人知晓,御赐慕姓,板上钉钉,无可更改。
皇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心底莫名恍惚。怎么觉得“慕景州”这个名字听起来这么熟悉,难道是听林白芷叫了这么多遍,听到熟悉?
他看着床上裹得如同粽子,遍体是伤的儿子慕九渊,心中依旧不放心,无法全信御医的话,沉声吩咐其他两位御医:“你们二人,再来复诊看看。”
另外两名御医连忙上前,战战兢兢轮流诊脉,仔细探查,最终得出的结论一模一样。
转头看向一脸轻松的林白芷,皇上心头疑虑骤然散开,瞬间恍然大悟。
好个机灵鬼!
他终于明白,方才御帐之中,林白芷故作惊慌,声称玄王气息微弱、急需救治,哪里是真的危急?分明是故意打断丞相林世庭阻挠他给慕景洲赐姓,巧妙终止无休止的争议!
借着救治玄王为由头,顺势结束了林世庭一众大臣的阻拦,硬是把赐慕景洲皇姓这件事,彻底落实。
皇上心底哭笑不得,却又不得不暗自赞叹这丫头的聪慧通透,心思缜密。
同时,他看着立在一旁身姿挺拔,容貌俊美的慕景洲,又侧目望向自己身侧手足无措,遇事只知慌乱的太子,心底莫名涌上一阵憋闷。
怎么看,自己的亲生儿子太子,在林白芷心中的分量,竟还不如她身边这名暗卫。
皇上暗自轻叹一声,压下心绪,对着御医淡淡道:“无碍便好,好生守着,切莫让他再有任何差错。”
“是,遵旨!”
几位御医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地。
其中一名御医看着玄王脸上纵横交错的擦伤,连忙讨好进言:“陛下,殿下面容尊贵,这些细碎擦伤臣可即刻上药医治,以免留疤损了容貌。”
皇上心头一紧,深以为然。
慕九渊这张脸跟他母妃一模一样,冠绝京华,若是因此破相,实在可惜。他当即点头:“有劳太医。”
“不可!”
话音未落,林白芷骤然起身,快步上前拦住御医,神色急切。
皇上一怔,蹙眉疑惑:“为何阻拦?”
皇上不知,这些脸上伤痕,都是她临时伪造画上去的。若是御医上手医治、清创上药,顷刻间便会露馅!
林白芷心思急转,立刻寻了稳妥说辞,认真解释:“陛下,殿下的容貌矜贵大意不得,寻常药物恐会留下疤痕。臣女知晓几味独家草药,治疗伤痕有奇效,敷上之后可保肌肤光洁如初,不留印记。殿下脸上的伤马虎不得,不如交由臣女处理,眼下只需让殿下安静休养即可。”
皇上相信她医术,对她的话深信不疑,连连点头:“既是如此,玄王的伤,便交由你照看。”
话音刚落,皇上骤然想起重伤昏迷的齐王,眸光带着希冀看向林白芷,试探问道:“芷儿,广海昨日为救朕身受重创,至今昏迷不醒,太医束手无策,你可否随朕过去看看?”
一旁站立的太子慕景潭悄然抬眼,心底满是不屑。
齐王重伤凶险,一众太医都束手无策,无法让他醒来,林白芷不过懂些山野草药偏方,去了又能如何?
而林白芷听到齐王重伤昏迷,心头瞬间一紧,脸上没了方才的从容悠闲,瞬间焦急起来:“齐王殿下重伤未醒?快!陛下,臣女即刻随您前去!”
她抬脚便欲往外走,目光扫过榻上熟睡的慕九渊,脚步骤然顿住。
她不能走得太急,必须留人防着玄王醒来露破绽。
林白芷收回脚步,恭敬道:“陛下先行一步,臣女稍后即刻赶来。”
皇上只当她是稍作整理,换身衣物,并未多想,颔首应允,带着众人先行离去。
待帐内彻底清静,林白芷立刻唤来帐外守候的流星,低声快速吩咐:“你在此守护王爷,不得离开,不许任何人踏入营帐打扰。一旦王爷苏醒,第一时间传信于我,不得延误。”
“属下遵命!”流星躬身领命。
林白芷深深看了眼榻上安稳熟睡的王爷,这才转身快步走出营帐,慕景洲亦步亦趋,紧紧随在她身后。
待林白芷匆匆赶到齐王营帐,皇上微微一怔。
少女依旧是那一身破损脏乱的衣裙,满身风尘伤痕,唯独手上多了一只小小的随身药箱。
皇上心想:她这是回去拿药箱了,着急齐王的伤势,连干净的衣裳都来不及换。 这份救人的心情实在难得。
皇上心底暗自动容。
林白芷的确不敢耽误。齐王重伤久久不醒,连太医都治不了,足以见得伤势凶险。救人如救火,时间就是生命,她必须要争分夺秒确定齐王伤势情况。
踏入营帐,她对着皇上躬身一礼,随即抬眸远远看向榻上的齐王,眸光一凝,眉头瞬间紧紧蹙起。
榻上的齐王面色潮红滚烫,气息虚浮急促,典型的高热发炎、伤口感染之症,伤势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凶险。
方才几名御医轮番诊脉,纷纷摇头叹息,束手无策,对着皇上回禀:“陛下,齐王伤势诡异凶险,普通汤药针石已然无用。如今高热不退,内里炎症郁结,唯有请太上皇身边神医学院五长老出诊,或许尚有一线生机,否则……”
后面的话,御医不敢继续多说,言下之意已然明了。
皇上眸光瞬间一沉,转头看向林白芷,眼底满是希冀。
林白芷环顾帐内左右,抬手轻抵唇角,轻咳一声。
皇上瞬间会意,沉声开口:“所有人,全部退下。”
“是!”
一众太医、内侍纷纷躬身,有序退出营帐。
皇上目光扫向身侧太子,淡淡道:“你也退下。”
慕景潭满心不愿,恨恨扫了一眼林白芷与她身后的慕景洲,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圣意,只能悻悻退出帐外。
待营帐之内彻底无人,四下静谧无声。
林白芷才抬眸看向皇上,神色郑重:“陛下,齐王致命伤势在前胸要害。臣女医治,需全部脱除患处衣物,毫无遮挡。男女有别,还请陛下暂且回避片刻。”
皇上骤然一怔,这才猛然想起齐王伤在胸前私密之处,顿时面露难色:“朕险些忘了!这般不妥,要不朕传一名太医入内协助你诊治?”
“不可!”林白芷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余地。
皇上只当她又是医术独门手法特殊,不愿外传,便不再强求,但是心中犯了难。
她亲手为齐王医治,必有肌肤相接,日后若要被有心人传扬出去,对她的清白有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