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西城门的入城队伍中缓步前行,前方已排起一条长龙。就在此时,一名身着深褐色旅行斗篷的男子突然高声争执起来。
“我是奉奥尔维恩大主教之命前来圣城送东西的!”他挥舞着一卷羊皮文书,语气焦躁,“路上遭遇山体滑坡,耽搁了三日——你们怎能因文书过期就拒我于门外?”
守门的银甲卫兵面无表情地接过文书,用侦测杖轻轻一扫,杖尖符文微亮,随即冷声道:“通行令已于昨日失效。按《圣城律典》第三章第七条,过期文书不得作为入城凭证。”
起初,那士兵还耐着性子解释:“先生,你可重新联系奥尔维恩大主教,凭借他的书信或者手谕,可联系所属教区重新签发——但今日无法放行。”
可那人愈发激动,声音拔高:“你知道耽误大主教的事是什么后果吗?重新联系奥尔维恩大主教需要数天时间!算上重新签发通行令至少需要十天,你们担得起?”他一把扯下斗篷,露出内衬上绣着的教廷信使徽记,指着自己胸口怒吼,“我身上这枚‘徽记’是奥尔维恩大主教亲手授予的!难道还抵不过一张破纸?”
他越说越激动,竟伸手去抓卫兵胸前的识别铭牌:“你们这些看门的,懂什么机要?耽误了奥尔维恩大主教的事情,你们整个西门卫队都得倒霉!”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冻结,周围人群悄然退开几步,唯恐被牵连。
“扰乱秩序,威胁执法者。”一名原本靠在门柱阴影中的执法牧师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寒冰刺骨。他抬起右手,周身魔力涌动,下一瞬,数道锁链般的光索自地面腾起,如活蛇般缠住那人的四肢。
他惊叫一声,试图催动体内魔力反抗,却被一股神圣压制之力狠狠镇压,双膝“砰”地跪地,连脊椎都被压得弯折,那人还想挣扎叫喊,却被一道静默咒语封住口舌,只能发出呜咽之声。
“按《圣城律典》第十二条,扰乱城防秩序、言语胁迫执法者——即刻拘押,移交宗教裁判所初审。”执法牧师冷冷宣判,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人群,“下一个。”
全程不过十息工夫,他便被拖离队伍,押向侧旁的石砌拘所,连掉在地上的斗篷都未及拾起。
整支等候队伍再次恢复鸦雀无声。连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进城队伍终于轮到艾菲斯和莉安娜,守卫的目光首先落在艾菲斯身上,声音低沉而例行公事:
“姓名?”
艾菲斯压下喉间的紧张,答道:“埃德加·莫兰。”
守卫又转向莉安娜,目光在她沉静的面容上停了一瞬。
“薇奥兰·多特利。”莉安娜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动作端庄而不卑微,恰如一位受过正统神学训练的牧师。
“所属教区?来圣城何事?”为首的卫兵目光如鹰隼,声音冷硬。
莉安娜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北境第七教区牧师,奉大主教凯文·爱兰特之命前来圣城协助整理圣典残卷。”她递上文书,动作自然流畅。
那是一份由羊皮纸精制而成的正式通行令,边缘烫有金箔圣徽,中央盖着大主教凯文·爱兰特的紫蜡印鉴。
守卫接过文书,用侦测杖缓缓扫过,杖尖符文依次亮起,验证无异常。他又抬眼打量两人:衣着符合神职规范,举止合乎礼仪。
艾菲斯原本心头紧绷,唯恐莉安娜所用的“易容药剂”会在侦测杖下露出破绽——毕竟那药剂虽能瞒过常人耳目,却未必扛得住圣城卫兵手中的魔法道具查验。
可出乎意料的是,杖尖扫过她周身时,符文平静如水,未泛起半点异样涟漪。
艾菲斯暗自松了口气,就听见卫兵转向自己询问道:“你呢?”
艾菲斯压低嗓音,按照和莉安娜的事先说词:“埃德加·莫兰,同样来自第七教区的牧师,奉大主教凯文·爱兰特之命,负责圣典的誊抄与校对。”
前两个问题,莉安娜早已与他反复演练,艾菲斯回答得还算镇定。可就在此时,卫兵忽然眯起眼,抛出第三个问题:“第七教区红衣主教凯特丽大人近来可好?听说他上月受了风寒?”
艾菲斯心头一紧——这问题从未预演!他脑中飞速运转,却不敢贸然编造。若答错细节,立刻穿帮。
他嘴唇微张,尚未出声,忽听身后传来一阵马蹄与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一辆镶金嵌银的华贵马车驶近,车顶悬挂着枢机红衣大主教的紫金徽旗。城卫们神色骤变,立刻挺直腰背,为首者迅速将文书塞回莉安娜手中,挥手道:“快走快走!别挡道!”
原来,那马车中坐着的是来自教廷的贵客,据说其中还有米尔斯王国的人员,混乱安排入城中,卫兵顿时无暇再理会莉安娜与艾菲斯,迅速转身,肃然挺直身躯,朝着那辆缓缓驶近的华贵马车深深行礼。
莉安娜不动声色地拉了艾菲斯一把,两人迅速穿过城门拱洞,步入圣城内街。直到拐过两条巷子,确认无人尾随,艾菲斯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手心已满是冷汗。
“刚才……差点露馅。”他低声说,声音仍带着一丝颤抖。
莉安娜却神色如常,只淡淡道:“教会内部消息繁杂,他们守城卫兵怎么会知道红衣主教病情?只是想试探一下罢了,就算你无法回答,我也准备了后手——说你是新调来的,尚未面见过红衣主教。”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街道两侧高耸的尖塔与飘扬的圣旗,“但现在不是复盘的时候。我们得抓紧时间药效剩下的时间有限。”
艾菲斯微微颔首,迅速调整状态,将心神重新收束。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回过神来,目光清晰地落在圣城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