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庞然巨影在船底缓缓游弋,悄然离去,却又折返而回,一次、两次……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线索牵引,在船腹下方反复逡巡。它庞大的身躯划开深蓝海水,搅动着整片海域的寂静。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沉重得如同铅块坠心。甲板上的人们屏息凝神,连心跳都怕惊扰了水下的巨物。然而,随着那巨影一遍遍掠过船底,却始终未曾发动攻击,恐惧竟在漫长的对峙中悄然沉淀。人们从战栗到麻木,从绝望到一种近乎荒诞的“习惯”,仿佛这庞然大物只是路过此地的幽灵,虽令人胆寒,却无意吞噬。
奥鲁恩依旧在深蓝中来回巡游,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在确认某种只有它能感知的痕迹,又过了漫长的十分钟,它终于在船底停驻片刻后,尾鳍轻轻一摆,无声无息地向下沉去。
那庞大的阴影缓缓从船腹正下方抽离,如同潮水退去,一寸寸褪入幽邃的深海。唯有微微荡漾的波纹,暗示着方才那场无声的对峙。
甲板上,那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悄然松开。有人双膝一软,瘫坐在湿冷的甲板上,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空;有人死死捂住胸口,大口喘息,像是刚从溺水中被捞起;还有人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咬紧牙关,连一声呜咽都不敢泄出——生怕惊扰了那刚刚远去的深海巨影。
海风拂过,带着咸涩与劫后余生的微颤,轻轻抚过一张张苍白如纸的脸。没有人说话,但彼此的目光交汇时,都读懂了对方眼中未出口的两个字:
活下来了。
船长站在船首,目光仍死死盯着水面,压低嗓音下令:“谁都不准说话。原地待命,不准走动,更不准使用任何魔法。”
这一次,再无人质疑船长的命令,所有人都清楚:正是船长那近乎孤注一掷的决断,才让全船躲过了一场灭顶之灾。
艾菲斯倚在舷边,目光落在那片重归平静的海面上,波光粼粼,仿佛刚才的生死一线从未发生。他心中涌起一阵后怕与庆幸:
幸好船长阅读过其他船长的航行手札,否则,面对这次危机,其结果还犹未可知。
船只在“奥鲁恩”离去后,依旧在原地静默停泊了整整一个小时,海风轻拂,浪声低回,整片海域恢复了诡异的宁静,再未见那巨影重现。
直到确认安全,船长才缓缓抬起手,沉声道:“启动船只的防御结界,魔导炉芯预热——全速,离开这片海域。”
随着引擎低沉轰鸣重新响起,结界泛起微光,船身开始加速,劈开碧波,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直到船只驶出那片令人心悸的海域,将“奥鲁恩”最后的踪影远远抛在身后,紧绷的神经才彻底崩断。
突然,甲板上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有人高举双手,仰天大笑;有人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泪水混着海风肆意流淌;还有人紧紧抱住身边的陌生人,声音哽咽:“我以为……我真的以为今天死定了!”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那是厨师激动之下失手打翻了餐盘;船舱中,几个乘客相拥而泣,反复念叨着家人的名字;连一向沉稳的老水手也摘下帽子,用力抹了把脸。
欢笑、哭泣、颤抖的祈祷、劫后余生的拥抱……整艘船仿佛从一场集体噩梦中猛然惊醒,重新找回了呼吸的权利。
鲁尔斯王国历166年 艾菲斯41岁
平静的航行已经持续了五天,在第六天,东方的天空开始变得阴沉,云层迅速堆积,压得越来越低,经验丰富的水手们已经忙碌起来,收起帆布,加固甲板上的物品。空气变得闷热潮湿,海风失去了往日的温柔,开始带着刺耳的呼啸声。
“准备开启结界!”船长的喊声穿透了越来越响的风声,
自从上次为逃离“奥鲁恩”而长时间超负荷启用加速符文后,船上的魔力储备便急剧消耗。为节省剩下的魔力,船长不得不将防御结界设为间歇性激活,需要时再开启,而不是二十四小时激活状态。
暴风雨来临得比预期更快,乌云如同墨汁泼洒在天空,雷声隆隆作响,闪电划破天际,海浪开始变得狂暴,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船体。
保护结界终于完全展开,一层半透明的蓝色光膜笼罩了整艘船,雨点打在结界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化作水流沿着光膜滑落。
船员们紧贴舷窗或扶住舱壁,目光死死盯着外面翻天覆地的风暴。
狂风卷起浪墙狠狠砸向船只的防御结界;狂风暴雨虽被结界隔绝在外,却在能量屏障上炸开一片片刺目的水雾。更令人胆寒的是——天空中闪电越来越密集,一道接一道撕裂乌云抽打海面。
远处,数股旋转的气流正在汇聚,黑云如漏斗般垂落,隐隐有凝成海上龙卷之势。
数道雷霆接连劈落,狠狠砸在船只的防御结界上——
每一次雷霆落在结界上,结界表面就会爆开一片刺目的蓝白光晕,能量屏障剧烈凹陷,整艘船都被笼罩在震耳欲聋的雷鸣与炫目光爆之中。
结界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濒临极限的琴弦在哀鸣,透明的魔法屏障剧烈震颤,表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紊乱的涟漪,不断扩散、扭曲。光芒忽明忽暗,时而炽亮如日,时而黯淡如将熄的烛火,结界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龟裂状纹路。
甲板上的人都能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阵不祥的震动,仿佛整艘船正在被天地之力一点点碾碎。
“激活加速符文!”船长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全速冲出风暴圈!”
一名船员脸色惨白,急声回应:“可魔力储备已经不多了!现在连维持结界都勉强……再开加速符文,怕是撑不到菲历兰大陆魔力就被耗尽了!”
船长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对着他吼道:“听好了!照这样下去,要扛这些雷暴和即将成型的龙卷,防御结界的能耗只会越来越高!等魔力彻底耗尽,结界一破,整艘船会被撕成碎片!
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用尽最后的能量加速,趁着龙卷风暴还没彻底成型前冲出这片海域!”
船长松开手,那名船员踉跄几步,双膝一软,瘫坐在地,船长环视众人,语气低沉却坚定:“启动加速符文,冲出去!”
船长下达了命令,全体船员立刻各就各位,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