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透过晶体墙壁,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李曜在房间里等到八点整,然后按下呼叫器。
“我想见议长。”他对通讯器说。
凯恩的声音停顿了片刻:“议长今天有重要会议。你可以预约明天……”
“现在。”李曜打断他,“是关于诺亚的事,还有仪式。我想我有些发现,必须立刻汇报。”
更长的沉默。
“我会传达你的请求。等待回复。”
通讯切断。
李曜走到窗边。圣殿广场上,技术人员已经开始工作,检查能量导管,调试设备。两天后的仪式需要大量准备,整个圣殿都在为此忙碌。
九点时,回复来了。
“议长同意见你。”凯恩说,“现在,中央高塔顶层。”
李曜离开房间。
走廊里,他遇到了格雷和莉亚。两人刚从训练场回来,身上还带着能量的余波。
“听说诺亚出事了。”格雷说,表情严肃,“他怎么样?”
“医疗团队在抢救。”李曜说,“但情况不乐观。”
莉亚盯着李曜:“昨晚你在那里。发生了什么?”
“他想尝试深度共鸣,但失控了。”李曜重复了昨晚的说辞,“我试图帮他,但没用。”
“深度共鸣……”莉亚皱眉,“他最近确实太执着了。议长警告过他,但他不听。”
格雷叹了口气:“希望他能挺过来。我们需要他。仪式需要所有园丁在场。”
“仪式到底是什么?”李曜问,“诺亚出事前,似乎对仪式有些……疑虑。”
格雷和莉亚交换了一个眼神。
“仪式是为了确认你的身份,也是为了加强园丁之间的联系。”格雷说,“通过能量共鸣,我们可以更好地协同作战。这是好事。”
“但诺亚不这么认为。”
“诺亚最近状态不对。”莉亚说,“他太沉迷于那些阴谋论了。翡翠议会培养了我们,给了我们家园,给了我们目标。我们不应该怀疑他们。”
她说得很坚定,但李曜听出了一丝不确定。
“你们真的相信吗?”他问,“无条件地相信?”
格雷沉默了几秒。
“我相信我的眼睛看到的。”他说,“三年前,翡翠议会救了我。我的家乡被混沌吞噬,是他们给了我新生。他们教我控制力量,教我保护他人。这对我来说就够了。”
莉亚点头:“我也是。如果没有翡翠议会,我可能早就因为力量失控而死了。”
他们说的是真话。
李曜能感觉到。
但也正因为是真话,才更可怕。因为这意味着,即使他拿出诺亚的日记,他们也未必会相信。即使他们相信,也未必会选择反抗。
感恩可以成为最牢固的锁链。
“我得去见议长了。”李曜说。
他离开他们,走向中央高塔。
塔的入口有两名守卫,穿着翡翠议会的绿色制服,手持能量步枪。看到李曜,他们立正行礼。
“议长在等你。”一名守卫说,“电梯直达顶层。”
李曜走进塔内。
电梯是透明的,上升时可以俯瞰整个圣殿。越往上,视野越开阔。他看到七座高塔呈环形排列,晶体覆盖的山体,能量导管组成的网络。
一切都在秩序之下。
一切都那么完美。
电梯到达顶层。
门滑开。
顶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四面都是透明的晶体墙壁,可以三百六十度俯瞰圣殿和周围的山脉。房间中央有一张巨大的圆桌,周围摆着七把椅子。
议长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背对着电梯。
轮椅停在桌边。
“坐。”议长说,没有回头。
李曜走到他对面,坐下。
议长缓缓转过身。
那张枯槁的脸在晨光中更显苍老。皮肤几乎透明,可以看见下面的血管和骨骼。但他眼睛浑浊的灰色深处,那点金色光泽依然明亮。
“凯恩说你有重要的事。”议长说,“关于诺亚,关于仪式。”
“诺亚在尝试和地下的某个存在连接。”李曜直视议长的眼睛,“那个存在是谁?”
议长的表情没有变化。
“那是圣殿的能量核心。”他说,“一个古老的,沉睡的存在。它为圣殿提供基础能量。诺亚不该尝试连接它,那太危险了。”
“那是园丁,对吗?”李曜说,“一个被囚禁的园丁。你们叫他‘基石’,抽取他的力量来培养新的园丁。”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议长静静地看着李曜,良久。
然后他笑了。
一个缓慢的,疲惫的笑。
“你比我想象的更敏锐。”他说,“是的,那是阿尔文。第一个园丁。但他不是被‘囚禁’。他是自愿的。”
“自愿被抽取力量?自愿被固定在装置上?”
“为了更大的利益。”议长说,“阿尔文发现自己的时候已经太老了,无法完全发挥碎片的力量。但他知道碎片的重要性,知道园丁的使命。所以他选择成为‘基石’,用自己残余的力量,培养新一代的园丁。”
他的声音很平静,很有说服力。
“格雷,莉亚,诺亚,还有你……你们都受益于他的牺牲。如果没有他,你们可能永远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可能像无数失败的园丁一样,在痛苦中死去。”
“那凯恩呢?”李曜问,“他是怎么回事?”
“凯恩是统合理事会的遗产。”议长说,“我们找到他时,他已经完成了一半的改造。我们修复了他,给了他新的使命。他和其他园丁一样,是翡翠议会的宝贵成员。”
“但他的使命包括控制其他园丁,对吗?”
议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从哪里听到这种说法?”
“我自己看到的。”李曜说,“在能量视野中,凯恩的能量结构有控制节点。他可以影响,甚至压制其他园丁的能量。”
“那是保护机制。”议长说,“园丁的力量很强大,但也很危险。如果失控,可能造成灾难。凯恩的存在是为了确保安全,确保没有人会走向极端。”
每一句话都有合理的解释。
每一个疑点都有完美的答案。
但李曜知道,这仍然是谎言。
只是更精巧,更难以拆穿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