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真拿你没办法。”穆凌尘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又有几分藏不住的心疼,“先将这个记下来。再有任何欲望上头时,就拿出来念一念。”
李莲花接过玉简,拿在手里看了看。玉简上刻着两个小字“清心”,笔迹是穆凌尘的,端正清隽,像他的人。
“结丹后体健了不少,”穆凌尘继续说,声音放平了些,像是在讲解一道功法,“双修又对你我有益,你贪 恋一些也属正常。适应了现在的身体后,会慢慢改善的。”
穆凌尘说得有理有据,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条修仙界的基本常识。可他那泛红的耳根和微微躲闪的眼神,出卖了他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
李莲花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从胸口传出来,震得穆凌尘的耳朵微微发痒。
“好,”李莲花说,将那枚玉简贴在眉心,凝神看进去,里面是一篇清心咒,文辞古奥,意蕴深远,一字一句都透着宁神静气的力量。他默默记了一遍,然后将玉简收入自己的储物袋里,“会记下的。”
穆凌尘看着他收好玉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靠在枕上,歇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似的,从储物袋里摸出另一样东西,递给李莲花。这个袋子与普通的储物袋不同,质地更加柔软,颜色是深青色,上面绣着一个古体的“灵”字,袋口系着红色的丝绦,打着一个复杂的结。
“这个给你。”穆凌尘递过一只小巧的袋子,声音清清淡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是灵宠袋,你可以将塔放到这里。”
李莲花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袋口系着一道红绦结,细看下有淡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那是个小型的封印法阵,可以防着里头的灵兽跑出来。他不由得多端详了两眼,心想这东西倒是妥帖得很。
“一会儿塔灵进来,便让它回塔里待着,再将塔放进这个灵宠袋中。”穆凌尘说,“你不叫它,它就不会轻易出来。它与你的联系,你可以单方面切断。”
他的声音有些严肃,带着几分告诫的意味:“你们可以约定一个固定时间进行交流,最好不要太频繁,不然它会得寸进尺的。”
李莲花点了点头,认真听着。
“也别心软,”穆凌尘补充道,“它看着跟个小孩似的,其实岁数比我都大。别被它骗了。”
李莲花看着他,忍不住又笑了:“比你都大?”
穆凌尘不以为意“器物在被炼化出来后会有几率开智,这又是一件上古器物,开智肯定会很早,所以不要被他的外表给骗了。”
李莲花将那灵宠袋的袋口红绦结解开来看了看,又系回去,点头应道:“唉!这么不可爱,亏得我还想给他买糖葫芦吃呢。”
穆凌尘一脸无奈地点了点头,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那道被封了整整七天七夜的结界,终于裂开一条细细的缝隙。缝隙不大,窄得像一句欲言又止的“进来吧”。
外面那团蜷在石缝里等了不知多久的光团,猛地弹了起来。塔灵整团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像被电光劈中似的,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嗖地穿过那条窄窄的缝隙,冲进洞府。
穆凌尘又快速将洞府的结界重新封好。那道裂开的缝隙擦着流光的尾巴合拢,就只差一瞬。若是塔灵的反应再慢上半拍,恐怕就要被夹在结界外面了。他淡淡瞥了一眼那团还在不断闪烁的光。
塔灵在软榻前三尺处急急刹住,整团光忽明忽暗,像一只受了惊的萤火虫,又像是憋了一肚子委屈、终于找到人诉说的孩子,闪得又急又密。
李莲花借此机会,从袖袋中取出那座三层小塔,托在掌心。塔身只有巴掌高,通体漆黑,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三层飞檐,每层檐角各挂着一只小铃铛,此刻正无声地微微颤动。
塔灵一看见那座塔,整团光猛地亮了两下,随即“嗖”地一下钻了进去。
它的嘴自打进洞府就没停过,从冲过缝隙的那一刻起,就在李莲花的神识里连珠炮似的抱怨:
“你们终于想起我了?八天!整整八天?你们把我关在外面八天!什么悄悄话不能让我这个万年塔灵知道的?到底什么事情需要给我关在外面那么久?那个白面书生一看就不是好人!你刚刚看到没?那个白面小人就没打算让我进来,差点把我脚卡在外面……”
李莲花抬手揉着太阳穴,闭了闭眼。
那声音不响,却密密麻麻的,像一万只蜜蜂同时在脑子里嗡嗡嗡。每一句话都带着感叹号,每一句都比前一句更大声,中间还不带喘气的,一句追着一句,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果断将那座三层小塔往灵宠袋里一塞。袋口的红绦结自动收紧,封印法阵随之启动。
嗡嗡声,戛然而止。
世界终于安静了。
李莲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偏头看向穆凌尘。穆凌尘正靠在枕上,唇角微微弯起好看的弧度,一副“我早就说过了”的表情。
“尘,”李莲花说,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口诀。”
穆凌尘拉过李莲花,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了两句。
是操控灵宠袋封印法阵的口诀,其中最重要的一条——能屏蔽灵宠的神识噪音。
李莲花跟着默念一遍。袋口的红绦结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暗了下去。从此刻起,塔灵不能再主动向他传音了。只有他主动将神识主动探入灵宠袋,才能互相沟通。
“唉,可算清净了。”李莲花将灵宠袋收进储物袋里,往枕上一靠,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他偏头看向穆凌尘,唇角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你方才做什么要逗它?它可是控诉了你半天呢。”
穆凌尘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像破开云层的朝日,又像拂过林梢的清风,英挺里透着一股很少见的温柔。他眼底的光都亮了几分。
“它被关得太久了。”穆凌尘说,语气淡淡的,却藏着一丝了然,“以后还会闹的。”
“不怕。”李莲花伸出手,将他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窝,声音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有你在,我还能怕它一个塔灵?”
穆凌尘靠在他怀里,没有动。灵泉水还在滴答滴答地响着,一下一下的,像在计时。洞府里的灯光明灭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安静而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