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笑得很轻，可穆凌尘感觉到了。扣在李莲花腰上的手收紧了几分，像是无声的警告：别笑，再笑现在就收拾你。
李莲花识趣地收住了笑，可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三人一前两后地走回莲花楼。小木头已经将饭菜端上了桌，两道热菜，一荤一素，简简单单却也精致。它垂手立在一旁，等穆凌尘进来后便无声地退了出去，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柳栖云在桌边坐下，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穆凌尘，忍不住感慨：“小师弟，你真是变了。以前要带你去‘霞光星’吃点好的，你都不肯。现在倒好，自己动手做了。”
穆凌尘在李莲花身边坐下，终于松开了扣在他腰上的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放进柳栖云碗里，语气淡淡的：“七师姐，吃饭。”
柳栖云看着碗里的青菜，又看了看穆凌尘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笑了出来：“好，吃饭。”
窗外夜色已深，月光如水。莲花楼的灯火在暮色里明明灭灭，映出三个人的影子。
穆凌尘坐在李莲花身边，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吃着饭。他偶尔会伸筷子到李莲花碗边，放下一块肉或一筷菜，然后又收回去，继续吃自己的。
可李莲花偏偏不领情。他悄悄夹了一筷穆凌尘素来不喜的菜，放进了对方碗里，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
穆凌尘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吭声，面无表情地将那筷菜夹回了李莲花碗里。
李莲花又夹过去一块肉。
穆凌尘又送还给他。
如此反复了两回，李莲花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嘴上却假惺惺地问：“怎么不吃？我特意给你夹的。”
穆凌尘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清清淡淡的，像是在说：别闹。
七师姐在一旁看得不甚明白，只瞧见穆凌尘从自己碗里往外夹菜，以为是他在给李莲花分食，便笑着说：“凌尘，盘子里还有，你不要从自己碗里给李小友夹。”
穆凌尘没有解释，点头应了一声：“好，师姐你也吃。”话说完，却不动声色地瞪了李莲花一眼，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确——别再给我夹了，我吃饱了。
李莲花收到信号，终于不再逗他，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吃饱了？”
穆凌尘放下筷子，轻轻“嗯”了一声。
李莲花很自然地把他面前那碗还剩大半的饭端过来，毫不在意地几口吃完了。
其实在修仙界，筑基之后便已完全辟谷。穆凌尘他们以前都是不吃的，七师姐留下来吃饭，不过是一时好奇，想看看他们会吃什么，真要进食是完全没有必要的。所以穆凌尘会剩下饭，纯粹是因为李莲花给他盛得太多，他根本吃不完。
柳栖云看着李莲花吃穆凌尘剩饭的动作，微微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穆凌尘的嘴角，从始至终，都没放下来过。
简单吃过饭后，柳栖云放下筷子，目光在穆凌尘和李莲花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终于觉察出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不是剑拔弩张的那种，而是两个人之间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谁也不肯先松手，却也不肯让旁人看出端倪。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小师弟，改日再来找你们玩。”
穆凌尘起身，将她送出中庭的院子，微微颔首：“七师姐慢走。”
柳栖云摆了摆手，御剑而起，头也不回地飞远了。
塔灵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见柳栖云走了，又见穆凌尘转回身来往莲花楼这边走来，那张清冷的脸上面无表情，可眼底分明压着一团火。塔灵打了个哆嗦，不等穆凌尘开口……便果断遁逃。
“那个……”塔灵飘在半空，声音越来越小，“这几天吃得有些多，我需闭关消化一下。半月内……不是，三月内都不会再出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逃也似的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三层塔中。进去之后还不忘自我封闭——其实并不用，三层塔内自有李莲花设下的禁制，塔灵一进去就会被封住五感，听不见也看不见，除非李莲花主动召唤。但塔灵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将自己锁在了最深处。
他心想：那位大佬的脸色实在吓人，还是躲远些好。
莲花楼内，只剩下两个人，和一个没有情感的小木头。
小木头垂手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一件摆设。它既不会说话，也不会看眼色，只会在收到指令时才有所行动。
李莲花左右看了看，确认除了自己与穆凌尘之外，再没有第三个能动的活物，心里咯噔了一下。
穆凌尘不看他，也不理他。他重新坐回桌边，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又轻轻放下，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仿佛那丛青竹比他好看一万倍。
李莲花厚着脸皮挨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他伸手，一把抢过穆凌尘手中那只茶杯，攥在掌心里，也不喝，只是攥着，像是握住了什么了不得的信物。
“你反噬好了？”他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可以出关了？”
穆凌尘这才慢慢转过头来看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情绪翻涌得厉害——有恼，有怨，有委屈，还有藏不住的担忧。他盯着李莲花看了片刻，才开口，语气却说得不咸不淡：“我要再不回来，你怕是分不清我们谁是谁了吧？”
李莲花底气不足地嚷嚷起来：“我哪有！你和小菽还能分不清？”
“哦？小菽？”穆凌尘将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叫得还挺亲。”
他伸手，从李莲花手中夺回茶杯，站起身，径直走到桌子另一边坐下，与李莲花拉开了一道明晃晃的距离。
李莲花愣了一下，连忙要跟过去：“没有的事，都是朋友。而且他与你又没差……没差别。”
“站住！”穆凌尘厉声打断他，目光如刀削过来，“我们没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