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栖云正埋头对付那盘青椒牛肉，筷子夹得飞快，显然没留意桌下的动静。她边吃边含含糊糊地说：“你们俩住在这儿，日子倒是过得舒坦。不像我，天天在外面跑来跑去的。”
李莲花笑着说：“那七师姐以后常来。反正咱们院子大，你来了添双筷子的事。”
柳栖云抬头看他一眼，又看了看穆凌尘，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我要是天天来，你俩怕是不方便吧？”她说这话时嘴角噙着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像是已经看穿了什么，却偏要等着他们自己招认。
李莲花被她这句直白的话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没有接话。倒是穆凌尘神色如常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师姐说笑呢。相夷还会亲自下厨款待的，他很喜欢热闹。”
柳栖云便笑得更欢了，眼角的细纹都弯了起来，显然很是享受这种逗弄人的乐趣。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窗外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拓在地上，枝桠横斜，像一幅墨迹未干的水墨画。桌上空盘大半，剩下的菜汤也被柳栖云用灵米饭拌了拌，吃得干干净净，她这才满意地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
“好啦，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回去了。”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微的轻响，“今儿多谢你们的款待。我改日带些山下的仙酿送你们。”
李莲花与穆凌尘一起送她到院门口。
柳栖云摆了摆手，提步踏入了月色中。她的身影渐渐融进浩渺宗连绵的夜色里，晚风里只余下一点淡淡的衣袂香气，很快也被夜风吹散了。
送走了七师姐，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晚风拂过竹梢，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李莲花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道湖蓝色的身影御剑远去，融进苍梧山连绵的暮色里，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身阖上院门，却没有往前厅走，而是径直揽过穆凌尘的肩，半推半拥地带着人往院子深处走去。
“去后山泡温泉吧，解解乏。”他的声音放得低，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像是筹划了许久终于等到这一刻似的。
穆凌尘抬眼看他：“一起？”
“那是自然。”李莲花回答得理直气壮，顺手便抓起穆凌尘一只手拢在掌心里，低头在他微凉的指尖上轻轻吻了一下。那动作极自然，像是做过千百回——倒是穆凌尘的指尖在他唇边微微蜷了蜷，片刻后才松开，由着他牵着自己往后山走去。
后山温泉藏在花园的最深处，四周用青石垒成，水面上热气氤氲，在渐沉的暮色中泛着朦胧的白雾。李莲花走到池边时，穆凌尘已经先一步下了水，正靠在池壁的青石上，双臂搭着石沿，微微仰着头，闭着眼。池水没过他的胸口，将月白色的衣袍浸得透湿，衣料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而分明的线条。发尾浮在水面上，黑白相间的发丝在热气中轻轻飘动，像水底无声生长的墨草。
李莲花没有说话，在岸边脱了外袍，叠好放在一旁的干净石面上，然后踩着温热的石阶缓缓下水。他没有惊动穆凌尘，而是从背后无声无息地靠近，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荡开一圈又一圈，轻轻推在穆凌尘的肩侧。
穆凌尘没有睁眼，但呼吸的节奏微微变了一下——显然知道是他。
李莲花将手搭上他的肩膀，指尖触到那片被温泉水浸透的、微凉的皮肤。他的指腹带着自身暖融融的温度，不轻不重地按在肩颈处，拇指顺着肩胛骨的边缘缓缓推过去。那力道恰到好处，既不酸胀，也不敷衍，每一寸都落在最需要疏解的地方。水汽氤氲中，温泉的热气将两个人的皮肤都蒸得微微泛红，远处的山影在暮色中一层层地淡下去，最后只剩下天边最后一抹暗金色的光，像被水洗过似的，浅浅地挂在山脊上。
穆凌尘舒服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喟叹，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整个人都放松了几分。他正要开口夸一句“手法不错”，那双原本规规矩矩按揉的手，却开始不安分地往不该去的地方滑了过去。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睛便被一只温热的大手遮住了。
“嗯？”穆凌尘本能地偏了一下头，“小花……”
“嘘。别说话。”李莲花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他将遮住穆凌尘眼睛的手微微用力，让那人的后脑勺靠在自己肩上，“你这段时间挺累的，我帮你整体疏解一下。靠在我怀里，放轻松。剩下的交给我。”
穆凌尘被遮住了眼睛，眼前一片黑暗，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池水包裹着身体，能感觉到身后那人胸膛的温度和心跳，能感觉到那只手从他肩头缓缓滑向腰际，所过之处带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水声潺潺，风声瑟瑟，连远处的鸟鸣都真切得像在耳边。
他的身体从放松到紧绷，再从紧绷到瘫软，仿佛过去了漫长的时光。
等那只手终于停下来时，他整个人已经软在了李莲花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一点力气，上半身有气无力地趴在岸边的青石上，腰部以下还浸在温热的池水里。
“小花，”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回房去。”
李莲花从身后贴上来，温热的胸膛贴上他泛红的后背，凑到他耳边，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小花？”
“……相夷宝宝。”穆凌尘闭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听话，先回房。”
“想回去？”李莲花低头在他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这些称呼可不行哦。”
穆凌尘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然后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相公？”
“嗯？”李莲花的声音里带着满意的笑，“叫相公做什么？”
“……夫君。”穆凌尘将脸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的，“我站不稳，还有些累。带我回房，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