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斜侧着身子,一手支着头,姿态慵懒地看着他。午后的阳光正好打在穆凌尘身上,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分外柔和。
那清冷的眉眼在暖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唇线微微抿着,比平日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意,多了几分餍足的温柔。李莲花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好看到过分。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穆凌尘的眉梢滑到眼角,又从眼角滑到唇边,最后停在那微微泛红的耳垂上。
那一点粉色在午后暖光里格外显眼,像是雪地里落了一瓣桃花。李莲花心里泛起一阵满足的暖意,忍不住又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人真是他的!
“嗯哼,”他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里带着刚醒透后特有的慵懒,“知道就好。那你总想着跑开干什么?陪我多睡会儿不好吗?”
穆凌尘坐在床的里侧,侧过头来看他。那目光在李莲花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端详,又像是在斟酌,然后移开,落在床尾某处被光照亮的地方,思考了片刻,才开口:“还想再睡会儿?也成。”
简简单单几个字“也成”,轻描淡写得仿佛只是日常的小事。可李莲花知道,穆凌尘这人从不说多余的话,能说出“也成”,已经是在用他最大的诚意来表达“我愿意”了。
李莲花眼睛一亮,立刻伸手去揽他,指间还带着温热的余温,迫不及待地想去够那人微凉的肩头说着:“那过来……”
穆凌尘却抬手推了他一把。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掌心抵着他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微凉的触感像一片冰凉的玉石贴上来。
李莲花被他推得往后一仰,整个人重新跌回枕头上,脑袋在枕面上弹了一下,一脸不解地瞪着眼:“唉?不是同意了吗?你怎么还推人呢?”
穆凌尘没有回答他,只是收回手,将手心摊开,掌心向上。午后的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将那只手的轮廓照得通透,指节修长,指腹带着微微的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一道柔和的光芒在他手心缓缓凝聚,像是从掌心深处涌出来的一捧清泉,温润而不刺眼。片刻后,光芒散去,掌心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玉酒杯和一只玉壶。
玉壶不大,通体温润,壶身上隐隐有流光在表层下转动,像有活水在玉石内部缓缓游走。壶嘴细长,线条流畅,一看便知里面装着的不是什么凡品。
穆凌尘的动作很稳,提着玉壶斟了一小杯,酒液从壶嘴倾泻而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透亮的弧线,稳稳落入杯中,一滴也没有溅出来。
那酒液呈琥珀色,在杯中轻轻一晃,便漾开一层极淡的光晕,像落日余晖沉进了水里。
酒香清冽而醇厚,不似寻常灵果酒那般甜腻,倒像山间冷泉兑了陈年老酿,入口清透,落喉之后又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从胃腹缓缓散开。
他将酒杯递给李莲花:“喏,喝了仙酿再说。”
李莲花接过酒杯,低头闻了一下。那香气很淡,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穿透力,顺着鼻腔直入识海,让他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
他抬眼看了看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又看了看穆凌尘。那人正微微偏着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那抹还没来得及褪尽的粉色出卖了他。李莲花犹豫了一瞬:“现在喝?”
“都什么时辰了,”穆凌尘的耳根又红了几分,但语气依然端得四平八稳,“不要总想着双修。别想耍赖。”他的声线带着几分刻意板起来的冷淡,像在讲一件正经到不能再正经的事,可他越是这样,李莲花越觉得他可爱得要命。
李莲花想了想,觉得穆凌尘这故作严肃的样子实在有趣得很,像一只明明想亲近却偏要端着架子踱步走开的猫。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喝完酒再收拾他也不迟,反正人就在这儿,又跑不了,于是仰头将那杯仙酿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温润而绵长,像一股暖流从喉咙滑下去,贴着胸口缓缓铺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尾调却透着一股极清淡的凉,像是山泉流过舌根。
他咂了咂嘴,正要说什么,忽然觉得不对劲。那暖意没有像寻常酒水那样化开散去,反而越来越浓、越来越沉,像是一团暖融融的雾从腹腔里弥漫上来,裹住了四肢百骸。他的舌尖有些发麻,眼皮也开始往下沉。
“你也要喝,”他迷迷糊糊地说,话说到一半,声音已经开始含糊不清,“不然就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越来越沉,视线里穆凌尘那张清冷的脸逐渐模糊成一片柔和的光晕。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人已经彻底倒了下去,不省人事,手里的空酒杯从指间滑落,被穆凌尘眼疾手快地接住,没让它磕在床沿上。
穆凌尘稳稳地接住李莲花倒下来的身体,扶着他在枕头上躺好,又拉过被子仔细盖好。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瓷器,把被角一点一点地掖进李莲花颈侧,连被面上每一道褶皱都顺手抚平了。
那张方才还带着促狭笑意的脸此刻安安静静地陷在枕间,呼吸均匀,眉目舒展,像是被什么柔和的力量轻轻揉平了所有的棱角。
穆凌尘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那张安静的睡颜。
午后的光从窗外斜斜地落进来,将李莲花的面容映得温润而平和他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时要安静得多,不再有那种时刻挂在嘴角的懒散笑意,也不再有那些故意逗弄人的机锋和促狭。
眉宇间那层被刻意藏起来的疲惫,此刻终于毫无遮掩地浮了出来,在眉心凝成一道浅浅的竖纹。
穆凌尘伸出手,在那人的脸颊上轻轻摸了一下。指尖下的皮肤温热而柔软,带着李莲花独有的温度。
那种暖暖的、带着淡淡药香的温度,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棉被,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他的指腹沿着李莲花的颧骨缓缓滑下去,又停在那道浅浅的竖纹上,用指腹轻轻揉了两下,像是在替他把那点隐忧也一并揉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