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盯着床上那个突然多出来的东西看了足足半分钟。
她刚结束夜间的训练。
推门进来的时候房间里一切如常。
床铺整齐，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桌上那杯早上没喝完的咖啡都还在原地。
但等她洗完澡出来，床上就多了个不该有的东西。一
个小小的人形手办端端正正地坐在她的枕头上。
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勾勒出修长的身形，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肩侧，猫耳发饰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手里还握着一把比她整个身体还长的狙击弩。
做工精致得不像是流水线上的产物。
露娜伸手戳了一下。
硬的，凉的，确实是个手办。
她又戳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气，手办被她戳得翻了个跟头，脸朝下栽进枕头里。
“……什么玩意儿？”
她把手办捡起来，翻过来正面朝上，放在掌心里端详。
这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
门窗都关着，监控也没有警报，宿舍区的安保系统是GtI最高级别的，理论上连只苍蝇飞进来都会被记录。
但这个手办就像凭空长出来的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最私人的空间里。
露娜皱起眉头，把它放回枕头上，拿起床头柜上的终端准备查一下监控。
“别费那个劲了。”
露娜的手指停在终端屏幕上方，缓缓转过头去。
那个手办坐了起来。
像一个人从床上坐起来那样，用手撑着枕头，把自己支起来，还顺手理了理头发。
然后它抬起头，用那双小小却异常明亮的眼睛看向露娜。
露娜没有尖叫，也没有后退。
作为一个在GtI待了这么久的正式干员，她见过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会说话的红色收藏品，从八岁突然长到十九岁的小魔女，
一个手办开口说话放在这个语境里，甚至算不上最离谱的那一档。
她只是把终端放下，抱着胳膊靠在床尾的柱子上，用一种审问俘虏的语气开口。
“你是什么？”
“我叫黑，是你的皮肤。”
手办站起来，在枕头上走了两步，像是在适应这具微型身体的活动范围，
露娜挑了挑眉。
皮肤她是知道的，GtI的干员们最近陆陆续续都获得了属于自己的皮肤。
有的来自战局里的规则，有的像麦晓雯那样是被外来的意识强行绑定。
她的队友们这些天没少讨论这个话题，威龙那家伙每次吃饭都要显摆他的蛟龙特战队皮肤有多帅。
牧羊人也会偶尔展示一下街头之王的特殊能力。
但露娜一直觉得这东西随缘就好，来了就来，不来也不急。
反正她靠自己的箭术和侦察能力一样能完成任务。
“我的皮肤。那你之前在哪？”
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没有惊喜也没有质疑，只是在确认信息。
“别的世界。”
黑在枕头边缘坐下来，两条腿悬空晃荡着。
“一个叫泰拉的地方。我跟着雇主，到处跑，到处打仗。后来……”
她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里藏着一些不愿细说的东西。
“后来那边出了点事，我被规则的力量甩了出来，在夹缝里飘了很久。最近才感觉到这里有熟悉的气息，就顺着过来了。”
“熟悉的气息？”
“你的规则。”黑抬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露娜看不太懂的情绪。
“你用的是箭，我用的也是箭。你的规则是追踪和猎杀，我的规则也是。同频的东西会互相吸引，这你应该知道。”
露娜确实知道。
规则之间确实存在某种联系，就像两块频率相同的音叉，敲响一个，另一个也会跟着振动。
她之前就听说过蛊的皮肤能天使之所以找上蛊。
也是因为能天使感受到了蛊体内某些与她同频的东西。
现在轮到自己了。
“所以你就这么出现在我床上？”
“不然呢？”黑摊开两只小小的手，那表情像是在说这已经是最体面的方式了。
“我又没有GtI的访客登记权限，又不能在大门口喊我找露娜我是她的皮肤，只能等你的房间空了再进来。”
“你以为我愿意在这儿等你洗完澡？你洗了四十分钟。”
露娜嘴角抽了一下，决定不接这个话茬。
“你说你是我的皮肤，那用你之后会怎么样？”
“你会变成我的样子。”
黑站起身，背后的狙击弩随着她的动作调整了一下位置，像是活物的一部分。
“解锁我的能力，我的战斗方式，我的…怎么说呢，我的手感。你本来就会射箭，但用了我之后，你的箭会有不一样的威力。”
“什么样的威力？”
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枕头上跳下来，落在床单上，朝露娜走近了几步。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那种姿态露娜认得。
是狙击手特有的步态，永远在寻找最佳射击位置。
“你用的是探测箭矢和电击箭矢，能看穿掩体，能封锁区域。”
“这些都很强，但它们是侦察的延伸。我给你的，是猎杀。”
她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一个小小的暗色光球在她掌心浮现又消散。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但露娜清楚地感觉到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黑天际线。”
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平静的骄傲。
“用上它之后，你的每一箭都不只是命中目标，而是终结目标。那些靠皮糙肉厚硬撑的家伙，在你面前会发现自己撑不了多久。”
露娜沉默了一会儿，消化着这些信息。
她不是那种听到变强就会热血上头的人，情报分析员的出身让她习惯先问清楚再决定要不要伸手。
“代价呢？没有白给的力量。”
黑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多了一点赞许。
“有。你每用一次我的力量，我的意识就会在你体内多停留一分。”
“刚开始可能只是一点声音，一点不属于你的记忆碎片，慢慢会变得更清晰，更具体。到最后…”她顿了顿。
“你会分不清哪些是你的想法，哪些是我的。”
“就像麦晓雯和维什戴尔那样？”
“差不多。但我和维什戴尔不一样。”黑的声音低了一些。
“她找的是特蕾西娅，她想要的是重逢。我要的……”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只是转过身，背对着露娜。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露娜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我的规则一直在吸引你，你应该早就能找到我。”
黑的背影僵了一下。
“因为我刚从别的世界来到这里。”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边……事情还没结束。我走不开。”
“但后来那边不需要我了，或者说，没有我也能继续了。所以我才……”
她摇摇头。
“算了，说这些没用。总之我来了，你愿不愿意要，是你的事。”
露娜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刚加入GtI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也是一个人，带着自己的弓和箭，带着一身的警惕和不信任。
站在陌生的基地里，等着被接纳或者被拒绝。
那时候是羲妄指挥官对她说了一句留下来，她才有了现在的位置。
“行。”
黑猛地转过身。
“我说行，明天训练场试试你的能力。现在我要睡觉了。”
露娜伸手把枕头摆正，躺上去，闭上眼睛，
黑站在枕头上，低头看着这个已经闭眼的女人。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是很小声地说了句。
“……好。”
她原地坐下，靠着露娜的头发，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黑色团子。
露娜没有睁眼，但她感觉到那个小东西在自己脑袋旁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体温凉凉的，像一块被太阳晒温了的石头。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角动了动，没让那个笑意真正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