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北门……北门破了。”
那一声声急报宛如一道洪流，刹那间滚遍了彭城。
彭城内城府衙，顺军总指挥所。
孙卫阳与一众将领，听着那远方传来的叫喊，无不色变。
那一声急报像是被风吹散的种子，沿着街道和巷口迅速蔓延开去。
府衙内的将领们停下手中的动作，所有人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孙卫阳站在桌案前，看了一眼最后彭城地图。
砰的一声！
传令兵急于翻身下马，猛的一下摔落在地。
他咬着牙顾不得疼痛，艰难爬起。一旁兵卒连忙将其搀扶，来到府衙大堂内。
“禀报将军，北门破了。那太平军妖人一连射了数百箭，箭箭如惊雷，竟将城墙之上一段犁为平地。”
说到此处，传令兵面露惊恐之色，恐惧道：“而且……而且那妖人，竟将……竟将最后一箭射入城墙岩石之中，那妖人，腾如鹰虎，竟……竟纵身而起，借助那插入石壁的箭杆，跃上了城墙！”
他咽了咽口水，还在回味那恐怖一幕，“士兵们吓破了胆，都……都逃了。”
“什么？”
传令兵的话语，令在场众将无不惊。
一人破城，着实惊骇。
不同于旁人，孙卫阳倒是沉得住气。
只见他淡淡的对着传令兵说道：
“王喜将军呢？他如何了？”
传令兵摇了摇头：“末将不知。末将离开时，王将军还在城楼处。”
孙卫阳没有再追问，他伸手将那幅地图从桌案上拿起来，仔细观察。片刻后，他下令道：
“传我军令，东南西三门不必在守，令所有兵卒全部退入内城。”
那一声令下在府衙内回荡，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水面，激起一层短暂的波动。
他们瞬间忙碌了起来，而忙碌，短暂的压下了心头的恐惧。
然而就在下一刻，又是一道噩耗传来。
“报——！”
又是一名传令兵策马狂奔，人未至声先至。
“后将军刘义投敌，东门丢失。”
哗！
又是一道惊雷乍响，原本平静的众将顷刻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府衙内原本忙碌的声响骤然停滞，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目光同时转向门口那道正在翻身下马的身影。
传令兵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堂，单膝跪地时甲胄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他喘着粗气，抬起头时声音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平复的颤抖：“后将军刘义……打开东门，接太平军入城。”
大堂内一片寂静，像是一段被截断的呼吸，停在了它该继续的位置上。
有人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没有发出来。
孙卫阳站在桌案前，所以看不出表情，但他的手，却在止不住颤抖。
“卫阳兄，久等了。”
就在这气氛凝重之时，一道轻语瞬间在众人心头炸响。
只见门外，一普通兵卒穿着的中年人，不紧不慢的向着众人走来。
“大王。”
守卫一语道出了来人身份，此人，正是本在城楼之上的顺王赵思远。
“大王。”
孙卫阳领着众将上前相迎。
赵思远的身影跨过门槛，停在大堂中央。
他走到桌案前，看了一眼孙卫阳，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面色各异的将领，然后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壶，拧开盖子，倒了些凉茶在壶盖里，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孙卫阳身上，像是要开口，又等了一下才说：“东门的事，我已知晓，尔等不必忧愁。
此事，早已在本王意料之中。”
孙卫阳闻言眉头微微一紧，没有接话，倒是一众将领，纷纷眉头舒展了些许。
“大王，”孙卫阳终于开口，声音沉静如常，“内城还能守。”
赵思远闻言停顿了一下，也不回复，只是笑了笑：“卫阳兄辛苦了。”
赵思远笑容依旧，而孙卫阳，面对赵思远，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随着命令一道接着一道传下，五万兵马和八万青壮，将本就狭小的内城，挤了个满满当当。
孙卫阳站在府衙大堂门槛内，望着内城中那些正在被填满的街道与空场。
五万兵马和八万青壮涌入内城后，原先那些较为宽敞的街巷变得拥挤起来。
呜——！！！
一声号角长鸣，吹响了战争最后的号角。
除了留守大营的兵马，整整十五万太平军兵卒，将这小小的那内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从高空看去，一条黑色巨蟒，正在缠绕着猎物，挤压，碾碎。
府衙内，孙卫阳感受着大地震动，内心平静，毫无惧色。
锵！
宝剑出鞘，单膝而跪。
“大王稍待，卫阳去了。”
赵思远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孙卫阳单膝跪地的身影，突然笑了，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大厅内回荡，久久不息。
良久后，笑声还未停歇，孙卫阳忍不住皱眉道：“大王，时不待我，还请大王快快下令。”
“不，不，不。”
只见赵思远笑着摇头说道：“外城都破了，小小内城，又何必在守？
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大王？”
赵思远话语刚落，众将领有大惊失色者，也有暗自狂喜者。
下方孙卫阳眉头紧锁，突然想起一事，抬头吃惊的看着赵思远。
赵思远清饮一杯冷茶，面无波动，听着远方城头的战鼓声，嘴角轻笑。
“诸位将士，势不可为，天要亡我大顺。
你们且开城门。去吧，引太平军入城。”
“多谢大王，多谢大王。”
一些将领早已按耐不住，此时闻言瞬间大喜，连忙磕头，随后兴奋的向外奔去。
看着离去的人，赵思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挥了挥手，大门瞬间紧闭。
“好了，该走的都走了。”
留下的众人心中一惊，心中又有疑惑。
他们齐齐看向赵思远，只见他淡淡说道：
“诸位，可还记得咱们的百架八牛弩？老夫思来想去，也不知将它们放在何处？
那章向北据以往所表，实非常人，其目力耳力之强，实在难以预料也，若不得万全，这八牛弩，不可轻易用也。
不管将这百架八牛弩安置在何方，老夫都心有疑虑。
如今左思右想，不如……就将他们安置在老夫身旁如何？”
“大王。”孙卫阳大惊。
赵思远摇了摇头，止住了他的言语，又饮一杯冷茶，又道：“这满城上下，又有何人比老夫合适？
卫阳兄不必相劝，老夫已早做准备。
这府衙大堂，四方皆是雕窗木墙，无有砖石。以八牛弩的力道，三百步穿木而过，实为上佳之地。”
“而且，就在这大堂内，有一角，可避弩箭。”
“可是……”
“诸位不必再劝。”
赵思远起身背着双手，眼中精光大亮，似有豪情。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是生是死，且看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