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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刚才传了卫星地质扫描结果过来。我们前方大约四十公里处有一座死火山,火山口的直径是八百米,山体内部是空的。扫描显示山体内部有人工结构,规模比对马岛地下工事还要大。三号要炸的不是山,是封存在山体内部的东西。”

“什么东西需要二十箱实验级炸药来封存?”

何远沉默了一秒。“一个可能比‘灭’更早被制造出来的、七三一部队从来不敢公开的东西。”

白良接过何远手中的铭牌翻过来。铭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第十二区·禁入·特级战备”。战备两个字用的是旧日本陆军的术语,特指在天皇宣战诏书下达后启动的最高等级军事状态。第十二区早在昭和年间就已经被列为特级战备,说明里面的东西重要到连七三一部队自己都怕它泄露。

“走。咱们必须马上的离开这里,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危险了,无论如何咱们都必须抢先之前站到这个位置上。”白良将铭牌收进口袋,“在他们炸山之前找到三号。”

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因为时间现在并不站在他们这一边,必须加班加点。

阿旺领着队伍沿冲沟向上游走。冲沟的尽头是一道瀑布,水量不大,但从几十米高的断崖上倾泻而下仍然震得人耳膜发疼。阿旺没有绕路,他直接穿过了瀑布——白亮的水帘后面藏着一个溶洞口。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弯腰通过,但一进到里面,空间骤然开阔起来。那是一条天然形成的溶洞通道,洞壁上挂满了发光苔藓,幽蓝色的光芒将整条通道照得如同水底隧道。通道的地面有明显的修整痕迹——坑洼处被填平了,突出的石笋被凿掉了,甚至铺了一层已经腐朽成碎渣的木板。

“这是七三一部队当年修的补给通道。”阿旺的声音在溶洞里回荡,“从基地到‘墓’的直线距离虽然短,但地面要过三道断崖和一片沼泽。他们在地下炸通了这条溶洞,把补给线缩了一半。”

“你对这条路很熟。”白良说。

“不是熟悉。”阿旺停了一下,继续往前走,“是我脑子里有他们的施工记录。他们在我意识崩溃的间隙里,往我脑子里塞了很多不相关的资料。工程图纸、物资清单、人员编制、实验日志——所有他们觉得留着有用但不想带回国的东西,全部塞进我脑子里当存储器用了。”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所以我记得每一张图纸的细节。还记得第十二区里有什么。”

“有什么?”

阿旺的脚步停了。他站在通道的一个分叉口前,手指向左前方一条更窄的岔道。岔道口被一块巨大的落石封住了大半,只留下顶部一小条缝隙。“这条岔道通往第十二区。四十年前地震的时候落石封了路,他们后来再没走过。但里面的东西还在。”他转过身看着白良,那双黑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不是对危险的恐惧,而是对某种记忆本身的恐惧。“七三一部队在南洋找到了不止一个远古能量源。丛林意志是最大的一个,但不是唯一的一个。第十二区里封存的那个,是被他们称为‘无名之物’的东西。所有参与实验的人里,只有三个人见过它的真面目。两个当场精神崩溃,剩下那个——那个人的记忆现在在我脑子里。他在精神崩溃之前留下了最后一条记录。”

“什么记录?”

“四个字。”阿旺的声音在幽蓝色的溶洞里显得格外瘆人,“不要睁眼。”

岔道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气流声。不是风,因为溶洞里没有风。那声音更像是什么极其巨大的东西在极其缓慢地呼吸——吸气时气流从落石的缝隙中被吸入岔道深处,吐气时气流带着一股干燥的、不带任何水分的微热从缝隙中涌出。那股气流碰到白良脸颊的瞬间,他的右眼猛地爆发出蓝光。神主在他体内发出了警告。三十八亿年来神主从未用过的语气——不是敬畏,不是警惕,是恐惧。

“那个东西比丛林意志更古老。”神主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它不是我这样的观察者,也不是丛林意志那样的参与者。它是来自地球诞生之前的东西。陨石带来的。不属于这颗星球。七三一部队把它挖了出来,想用它来制造比神降之体更强大的兵器。他们没能成功,因为它根本就不是能量,不是物质,不是任何可以被‘利用’的东西。它是一种法则。一种连我都无法理解的法则。我建议你不要打开这条岔道。”

白良看了那条岔道一眼,转身继续沿主通道走。“等我们解决完三号再说。如果三号的终幕终章被激活,他要杀的比那里面封的东西多得多。”

……

主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废弃的地下车站。站台的规模不大,只有一条铁轨和两个侧式月台,月台上堆满了锈蚀的铁桶和腐朽的木箱。铁轨上停着一辆手摇轨道车,轮子已经锈死在铁轨上。站台尽头有一扇铁门,铁门上方用白漆刷着一行已经斑驳的大字——“第十二区·物资转运站”。

铁门旁边倒着一具骸骨。骸骨穿着已经风化大半的日军军服,领口上的军衔标志已经看不出来了,但上衣口袋里的证件还在。白良抽出证件,翻开。证件上的照片是一个年轻的面孔,眼神里还带着没有完全褪去的稚气。名字栏写着“小林正夫”,年龄栏写着“十九”,职务栏写着“第十二区守备队·二等兵”。

“一个十九岁的孩子。”猎鹰蹲在骸骨旁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一个铁制水壶。水壶的漆面已经全部剥落,但壶身上刻的字还在——“小林正夫·昭和十九年三月·母亲赠”。他是在昭和十九年被派到这里来的,一九四四年。那一年日本已经开始在太平洋战场上节节败退,但在这片与世隔绝的丛林深处,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兵被派来守一扇门。守了多久,不知道。怎么死的,不知道。

“不是因为战斗。”林雪用便携式扫描仪扫了一遍骸骨,“骨骼上没有任何外伤痕迹。关节没有骨折,颅骨没有裂痕。他的死因是——”她的手指停在扫描结果的一行数据上,“窒息。不是被人勒死的,是二氧化碳中毒。整个内脏组织里残留的二氧化碳浓度极高,说明他死之前所处的空间氧气含量极低,二氧化碳含量极高。”

“他把自己关在某个密闭空间里。”白良站起身,环顾四周,“然后氧气耗尽了。”

“密闭空间?”赵铁柱挠了挠头,“这车站挺大的,哪来的密闭空间?”

白良的目光落在铁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铁柜,铁柜的样式和站台上那些装物资的箱子完全不同。更小,更窄,刚好能塞进一个人。铁柜的门是从外面闩上的,但插销已经被人从里面硬生生掰断了——不是向外掰断,是向内,从柜子里面使力,把插销推断了。

他走过去拉开柜门。柜子内壁上全是指甲的抓痕。一道道从上到下,密集得几乎没有空隙。最深处的抓痕上还嵌着早已干涸的角质碎片,那是人的指甲在铁板上反复刮擦留下的。最后一排抓痕的深度只有前面的三分之一——刮到那个时候,他的指甲已经全部磨没了,只剩下指尖的肉在铁板上划。柜子底部蜷缩着一小团干瘪的皮肤组织和碎骨。

“他钻进去了。”白良的声音压得极低,“把自己关在铁柜里,从里面把插销推死。然后在黑暗里,一点一点把氧气耗光。”

“为什么?”赵铁柱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要这么死?”

白良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证件上十九岁少年的面孔。那张脸和他在东京街头看到的任何一张年轻面孔没有区别——没有疯狂,没有狂热,只是一个被征召到南洋、派到守备队、每天在站台上搬运物资的普通士兵。“因为他害怕看到什么东西。害怕到宁愿把自己锁在铁柜里闷死,也不愿意睁着眼睛看到外面。”

他蹲下身,从柜子底部捡起一样东西。那是一副眼镜。镜片已经碎了,镜框是战争后期日本军方配发的简化版铁框。镜腿内侧刻着几个小字,不是刻给别人的,是刻给自己的——“不要看。”

“三号要激活终幕终章的地方,一定在第十二区的核心区域。”白良站起身,将眼镜轻轻放在骸骨旁边,“也就是存放无名之物的位置。他知道我们来追他,所以故意把最后一步放在那个地方。他知道我们有顾忌。”

“那我们怎么办?”猎鹰问道。

白良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站台边缘,看着铁轨延伸的方向。铁轨通向一片漆黑,战术手电的光柱照过去只能看到越来越窄的隧道。隧道深处,那股干燥而微热的气流仍在断断续续地涌出。每一次涌出都带着同一个节奏——吸,吐,停;吸,吐,停。那不是机器的节奏,不是风的节奏。那是一个活物的节奏。

“找到三号,阻止他激活终幕终章。”白良说,“但不碰无名之物。不管它是什么,它被封在这里八十年了,不差这一两天。等解决了三号,再决定怎么处理它。”

他转向阿旺。“你说三号丢下的伤员还活着。他告诉你三号要在墓里启动终幕终章。他还说了什么?”

“说了启动方式。”阿旺的声音变得低沉下来,“终幕终章的激活需要三样东西——‘根’的完整基因序列,‘灭’的逻辑代码,以及一个远古能量源的共振频率。前两样三号已经在东京拿到了——安昙信隆死后‘灭’的逻辑代码被他截获,我的基因数据他从基地服务器上复制的。第三样他原本打算用丛林意志的灵核来提供。但灵核被你放了,能量回归了丛林意志本身。”

“所以他没了能量源?”

“不。”阿旺摇了摇头,“他还有一个备用的。第十二区里封存的无名之物,它的能量频率比丛林意志更强,而且不需要提取灵核。只要在它所在的空间里启动共振装置,就可以直接用它的共振频率来激活终幕终章。”

白良的右眼骤然亮了起来。“共振装置在哪里?”

“在‘墓’的中央。第十二区的最深处,也是无名之物的正上方。”

“那我们必须在他启动之前炸掉共振装置。”张锐掂了掂背包里剩余的高爆炸药,“装置有多大?”

“不知道。”阿旺说,“那个伤员没见过装置本身。他只知道三号带的炸药足够把整个山体从内部炸毁。”

白良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何远。“联系老赵,查这个死火山的全部资料。山体深度,内部结构图,任何存档的都不要放过。张锐,计算二十箱实验级高爆炸药在山体内部同时引爆会产生多大的破坏力。我需要知道如果装置启动失败、炸药被引爆,方圆多少公里范围内会受到影响。”

何远立刻打开终端开始传输数据。张锐蹲在地上用匕首尖在泥土上划出算式,一边划一边默念着数字。片刻后他抬起头,脸色发白。“如果是二十箱实验级高爆炸药在死火山内部同时引爆,爆炸能量会被山体约束成一个定向冲击波——向上冲破火山口,向下穿透山底基岩。方圆五十公里内的所有地下结构都会坍塌。如果爆炸点正好在无名之物所在的位置,那东西会被释放出来。”

“释放出来会怎样?”

“不知道。”张锐摇了摇头,“但一个连七三一部队都怕的东西,应该不会只是放出来让我们看看。”

白良转向阿旺。“那个伤员还在山洞里吗?”

“在。我给他留的水够喝三天。现在还有不到一天。”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