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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被这莫名其妙的反馈弄得心里发毛,手里的绝缘手套都感觉渗进了一股凉气。

他哆嗦了一下,狠狠掐灭烟头,骂了句“见鬼”,匆匆锁上了电表房的铁门。

次日清晨,雾气还没散尽,老城区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像抹了一层油。

老张顶着两个黑眼圈,挎着那只磨得发亮的工具包,重新爬上了升降梯。

昨晚这片区虽然没投诉,但他这心里不踏实,干抢修的都有这职业病,哪儿不通畅就跟自己血管堵了一样难受。

万用表的探针往灯座接口上一怼,红灯没亮,蜂鸣器也没响。

坏了?

老张皱着眉,又往里探了探。

只见液晶屏上的数值跳了个没看懂的曲线,最后稳稳停在一个极低的电压值上。

“这就奇了怪了。”老张挠了挠头皮,皮屑顺着安全帽边沿往下掉。

他顺着线路往下排查,越查越心惊。

电流没断,也没短路,而是在抵达灯座之前的那个分线盒里,像是长了眼睛似的,自动拐了个弯,分流进了一旁的地下管网。

老张趴在梯子上,盯着那个缠满了老旧胶布的分线盒,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张图纸。

那是三年前,那个总是笑嘻嘻给阿婆修收音机的混小子林夜画给他的。

“老张叔,这边的地势低,雷雨天容易积水导电。我给这儿并个冗余回路,平时就是根废线,真要遇到大涌浪,电就往地底下走,不走灯,免得炸泡。”

当时老张还笑他闲得蛋疼,谁家路灯还防雷劈?

结果昨晚那场无声的过载,竟然真的被这根不知沉默了多少年的“废线”给悄无声息地泄掉了。

没有炸裂的灯泡,没有焦糊的电线,甚至连个火花都没冒。

老张从梯子上爬下来,腿有点软。他抬头看了眼灯柱顶端。

那只黑猫还在。

昨晚那只试图去拨弄开关的黑猫,此刻正蹲在灯罩上方,长长的尾巴像根枯树枝一样垂直耷拉着,一动不动。

它没再伸爪子去碰那个早已失效的光敏电阻,只是半眯着金色的眸子,盯着下面来来往往买菜的大爷大妈。

“瞅啥呢?那玩意儿又不生耗子。”

昨天那位自己给房顶补漏的阿婆正好拎着菜篮子路过,见老张对着猫发呆,便停下脚步,仰头努了努嘴。

“它不是等灯亮。”阿婆的声音沙沙的,像是两块老瓦片在摩擦,“它是看人走稳了没。”

老张愣了愣,下意识地看了眼脚下。

刚才自己爬梯子的时候,那个放警示锥筒的位置,恰好就在猫眼睛盯着的那个点上。

一丝不差。

公园的清晨总是属于老年健身团和早起上学的孩子。

苏晚晴穿着一身淡灰色的运动装,慢跑的节奏很稳,呼吸配合着步伐,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自从那个人走后,她就养成了晨跑的习惯,仿佛只要一直在路上,就能离某种状态更近一些。

路过公园那段最难走的石基路段时,她放慢了速度。

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正蹲在那儿,叽叽喳喳地争论着什么。

地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梧桐落叶,孩子们没把落叶扫走,而是小心翼翼地把不同颜色的叶子拼凑在一起。

枯黄的做底,深红的做线,还夹杂着几片没完全变黄的绿叶做标记。

苏晚晴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好奇地凑过去看。

那是一幅简易地图。

深红色的叶脉清晰地勾勒出了公园这几条小径的走向,而在几个关键的路口,都特意用几颗圆润的鹅卵石压着几片绿叶。

那位置……

苏晚晴心里一动。

那是公园里的几处应急直饮水点,平时藏在灌木丛后面,很难发现。

“小朋友,这画的是什么呀?”她蹲下身,视线与那个领头的小胖墩齐平。

“喝水的地方!”小胖墩吸了吸鼻涕,得意洋洋地指着那几片绿叶,“林哥哥以前教过,渴了不能瞎喝生水,要找这几个有标志的地方。”

苏晚晴目光扫过地图,发现上面唯独缺了一样东西:“那为什么不把路灯也画上去呢?晚上走这里多黑啊。”

小胖墩眨巴着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

他学着大人的模样,拍了拍沾满泥土的手:“阿婆说了,光指望灯是不行的,万一灯灭了呢?只有在黑地里也能走得稳,那才叫真的不怕黑。”

苏晚晴怔住了。

一阵微风吹过,头顶的老梧桐树晃动了几下枝丫,一片巴掌大的枯叶悠悠荡荡地飘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的肩头。

她伸手捻起那片叶子。

叶脉普通,干枯脆弱,没有任何灵气的加持,也没有查克拉流动的痕迹。

这就是一片最寻常不过的落叶,终究会归于泥土。

可看着这片叶子,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个懒散的身影。

那人总是把手插在兜里,踢着脚边的石子,漫不经心地说:“眼睛看到的光那叫照明,脚底下踩实了的路,那才叫方向。光不在头上,在脚底。”

苏晚晴握紧了那片枯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片刻后,她松开手,任由那片叶子落入那幅由孩子们拼凑的地图中,成为了其中的一块基石。

“哪都通”华南分部的技术科里,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像在炒豆子。

小陈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刚才接到下面几个村子的联名电话,说是新建的微电网昨天晚上出了点“怪事”。

电压自动降了一档,灯光稍微暗了点,但整晚没断电,而且电表走的字数比往常少了一半。

这就离谱了。

官方的控制系统里压根就没有这种“自适应节能模式”。

他调出了后台的底层逻辑代码,一行行绿色的字符在黑底屏幕上飞速滚过。

直到在那一堆复杂的算法中间,他捕捉到了一段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简陋的函数结构。

那不是标准的工业编程语言。

那是……那是林夜以前随手写在烟盒纸背面的“查克拉分配公式”!

只不过,原本用来控制忍术查克拉输出比例的公式,被人巧妙地改写成了电流分配算法。

没有署名,没有备注,只有那段代码静静地躺在系统的最底层,像是一个幽灵,在电网负荷最大的时候,默默接管了全局。

“这哪是代码啊……”小陈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被呛得咳嗽了两声,“这就是那小子的‘抠门’本能吧?”

关上电脑,小陈驱车回城。

路过昨晚那条老巷子时,正好赶上附近小学放学。

那只蹲了一夜灯柱的黑猫,不知什么时候下来了。

它没像普通的野猫那样见到人就蹿,而是迈着优雅的步子,跟在一队背着小黄帽书包的孩子后面。

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三十厘米的距离。

孩子们停下来买烤肠,它就蹲在路牙子上舔爪子;孩子们过了马路,它才甩甩尾巴,不紧不慢地跟过去。

直到把最后一个孩子送进了那个挂着“严禁攀爬”牌子的铁门里,这只黑猫才打了个哈欠,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交接仪式,转身钻进了路边的草丛。

小陈把着方向盘,看着这一幕,没按喇叭催促。

他突然觉得,这车里的空调似乎没那么冷了。

社区的小广场上,王也正被几个老头老太太围着,教他们怎么用最土的办法辨别夜路安不安全。

“看这地砖缝里的草。”王也指着脚下,“要是草往一边倒,说明经常有人踩,那是活路;要是草长得乱蓬蓬的,那就是死路,别瞎往里钻。”

“哎哟,小王道长这话说得实在!”一位戴着老花镜的大爷连连点头,随即指着不远处的那根路灯柱子,“对了,那只猫也是个怪脾气。蹲那儿三天了,也不叫唤,给它火腿肠也不吃。”

王也顺着大爷的手指看去。

那只刚送完孩子的黑猫,此刻正懒洋洋地趴在灯柱下的阴影里。

王也走了过去。

猫没跑。

它只是抬起眼皮,那双金色的眸子在王也赤着的脚底板上扫了一圈,仿佛在确认什么。

王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刚下过小雨,泥地还很软。

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奇怪的是,脚印边缘渗出的水渍,并没有胡乱晕开,而是顺着某种奇特的纹理,在泥土表面汇聚成了几条极细的虚线。

那是经络图。

三秒钟后,水渍蒸发,虚线消失,只剩下一滩普通的烂泥。

猫收回了目光,重新把头埋进爪子里,像是对他这种还需要靠“踩”来确认经络走向的行为表示不屑。

王也哑然失笑。

他蹲下身,没用什么乱金柝,也没用风后奇门,只是像个普通路人一样,伸出手轻轻在猫背上顺了两把毛。

猫背温热,有着鲜活的生命力。

“行了,知道了。”王也低声说了句谁也听不懂的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离去,步履轻松得像是甩掉了一座山。

跨海大桥的引桥尽头,海风带着腥咸的味道扑面而来。

冯宝宝站在那儿,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道黑色的影子。

那只黑猫正沿着防波堤的边缘缓缓前行,动作极其规律——走几步,停一下,顿那么一瞬,然后再走。

就像是在用脚步丈量着什么看不见的刻度。

冯宝宝忽然蹲下身,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脚下的沙地。

没有那一丝熟悉的、霸道的查克拉残留,也没有任何特殊的能量波动。

触手可及的,只有被阳光晒得微温的沙砾,那种温度粗糙而真实,像极了那个混混以前蹲在路边修设备时,手心里那层薄薄的汗水。

“没了。”冯宝宝喃喃自语。

那个总是挡在她身前的影子,真的没在任何地方留下痕迹。

但好像……到处都是痕迹。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只黑猫。

猫停在了一根锈迹斑斑的灯柱下,这次它没有再试图往上爬,而是安安静静地蹲坐在那里,面朝大海,盯着远处那些正在缓缓归港的渔船。

船灯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道波光粼粼的线条,每一条都指向家的方向。

次日午后,阳光好得让人想睡觉。

巷子口的阿婆把那床用了几十年的棉被抱了出来。

隔壁的小媳妇正好出来倒垃圾,看见阿婆正费劲地往两根电线杆之间拉绳子。

“阿婆,我帮您打个结吧?那天看您那个草绳结打得挺结实的。”小媳妇热心地凑过来。

阿婆摆了摆手,那一脸褶子在阳光下舒展开来。

“不用打结。”

老太太抓着那根粗麻绳的一头,既没在电线杆上绕圈,也没打那种复杂的防滑扣。

她只是把绳头往那个锈蚀的铁钩上一搭,顺着重力的方向往下一拽。

绳子绷得笔直,竟然就这么稳稳地挂住了。

“这……这能行吗?风一吹不就掉下来了?”小媳妇看得目瞪口呆。

阿婆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