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亮之时。
凝月灯内，断流的山川已经恢复。
崩塌的山岳，也已经在凝月灯内天地的自主修复下变成了先前的模样。
此时的姜凝霜，自然也已经出了凝月灯，跑到外面去炼化太阴月华露了。
徐师傅醒来之时，便没看见自家师尊。
他大概也知道自家师尊为什么这么着急离开了.
以自家师尊的性子，大概是因为见到自己，会想到昨夜之事而感到羞耻吧?
在玉衡阁内，姜凝霜同样羞愤得牙痒痒，但昨夜之事，又是她自己主动的，她也知道无法赖在自家逆徒身上。
此时此刻，她是多想将自家逆徒的那段记忆消除掉，但此时已不是在上古洞天之时，她已经没了这个能力。
更关键的是，今时不同往日，反正已经是道侣了，这种情况他之前也早就见过，应该没什么吧？
只不过，她羞愤的是，不知道是不是闭关五年还是其他原因，昨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她就怕自家逆徒拿此事取笑自己。
姜凝霜脸上带着红晕，羞愤的自己在玉衡阁内的凉亭之中生了许久的闷气。
直到感受到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往玉衡阁的方向而来，她才反应过来。
她刚转过身，便看到了刚刚到达玉衡阁的沐紫烟。
两人四目相对。
而在两人视线相交的一瞬间，沐紫烟便察觉到了自家小霜霜身上的不正常。
“小霜霜，你脸怎么有些红啊？是不是生病了？”
闻言，姜凝霜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连忙摸了摸因为刚才回忆作夜之事而是还残留着滚烫的脸颊，暗中运功将热意压制了下去。
同时，也不忘向自家小姨狡辩道：
“不是，本宫都已经斩道境了，怎么还会生病？只是感到有些热罢了！”
听闻此言，沐紫烟只是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哦？是吗？”
冰宫坐落于扶云山脉之上，终年积雪，万年不花，就连石亭边的莲池中，也栽的是寒气四溢的冰莲，阁楼瓦上，此刻也是落满了飞雪。
若不是修士常人根本无法在这样的极寒之地常住久居。
如此清寒的地方，自家小霜霜是怎么做得到睁眼说瞎话说冰宫有点热的。
即使不是明眼人也看得出来，姜凝霜说得显然不是实话。
而沐紫烟作为活了上百年的老狐狸，自然也是一眼就看出了异常。
自家小霜霜这哪是生病或者感到热啊，分明就是在想一些少女心事。
若不是知道了她和徐师傅的事，恐怕此时沐紫烟也联系不到这上面去。
只是现在看着现在姜凝霜的样子，若是之前，她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家小霜霜还有露出这副样子的一天的。
只不过，即使她现在猜到了，也无心戳破。
她可是清楚自家小霜霜性子的，要是真戳破了，恐怕到时候又要生自己的气。
而此刻的姜凝霜，也只是强忍羞意，只想赶紧将话题绕过自己身上，便连忙问道：
“小姨这么早就来找我，是有什么要事吗？”
沐紫烟走到石亭内，寻了个石凳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上的玉镯，
“也没什么，”她抬眼看向姜凝霜，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就是过来提醒一下那小子，让他抓紧时间修炼。”
“就目前来看，即便小霜霜你有凝月灯相助，他更快一步抵达飞升境的几率，还是要更大一些。”
话音刚落，沐紫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扫过姜凝霜身后的洞府方向，眉头微挑，语气里多了几分戏谑：
“对了，那小子呢？我刚刚过来，怎么见他洞府之内毫无气息？你不会……留他在你这里过夜了吧？”
“小姨，你说什么呢？你.......我.......这……这怎么可能？”
姜凝霜闻言，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一般，眼神有些闪躲，连忙摆了摆手狡辩。
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连平日里沉稳的“本宫”称谓都下意识换成了口语。
好在她心思敏捷，连忙反应了过来，一脸认真的说道：
“小姨，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昨夜拷问自家逆徒时，姜凝霜已经知道两人之间的事大概透露了多少，所以此刻便能理直气壮的扯着谎。
看着自家小霜霜这副的模样，沐紫烟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心中却也多了几分疑惑。
说实话，她此时也有些看不懂了，这师徒俩到底是发展到哪一步了？
不过，自家小霜霜能有看得上的，她就很知足了，也不想在他们当中过问，想着顺其自然便好。
压下心中的疑惑，沐紫烟不再打趣她，转而又问起了正事，语气恢复了几分认真：
“那那小子呢？哪去了？”
姜凝霜微吸一口气，神色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搬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
或者说本来就不是说辞，因为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为了能早日达到飞升境，本宫昨晚就让他进入到凝月灯内修行了。”
姜凝霜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沐紫烟深信不疑的点点头，“我这次过来，本来就是想着和你商量让他进到那方空间去修炼的，你能提前想到再好不过。”
“不过，仅仅是依靠凝月灯这点天地灵气，就算他是十二灵窍，可若是想在五十年修炼至飞升之境，还是不够。”
姜凝霜心中一紧，连忙追问：“那要如何？”
沐紫烟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深意，转而问道：
“小霜霜，你长这么大，是不是还没出过东洲呢？”
姜凝霜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点了点头，似乎也明白了她这么说的用意：
“小姨的意思是，让我们离开东洲，外出游历修行？”
“不错，”沐紫烟赞许地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悠远起来，
“东洲很小，不过是沧澜大陆的一隅之地。若是你们一直困在东洲，固守冰宫这一方天地，或许根本等不到飞升之机，那天道诅咒便会应验。”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出去寻找你们自己的机缘，或许比在冰宫之内枯坐修行要快上许多。
游历世间，见识不同，感悟天地万物，心境提升的同时，修为晋升也会相对更容易一些，突破至飞升境自然也能更有把握。”
“而且，若是你们运气足够好，或许能找到比飞升更好的方法，彻底解除天道诅咒也未可知。
出东洲，本就是你们必经的历练，你们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东洲这方寸之地。”
姜凝霜沉默了片刻，心中虽认同沐紫烟的话，可还是有几分顾虑，眉头微微蹙起，轻声问道：
“可是，本宫走了，冰宫怎么办？”
听到这话，沐紫烟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冰宫？冰宫跟你这个挂名宗主有何关系，有你没你都一样，上上下下的宗门事务，不都是小月月在费心打理吗？”
被沐紫烟一语点破，姜凝霜脸上泛起一丝羞愧，微微低下了头。
现在被这么小姨一说，她也察觉到，现在的自己确实跟自家逆徒的峰主一样，只是浮云挂空名而已。
要说之前，她虽不管理宗门琐碎之事，但许多大事还是她这位宫主出面做出决断。
当然了，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作用——威慑。
有一个上三境杀伐果决不讲道理的宫主，冰宫鲜少有人敢惹。
可现在，东洲修士都知道冰宫现在已有一位唯一的斩道境太上长老，一月前，洛如初出关的消息此刻也是早就传遍了东洲。
有这两位坐镇，冰宫还谁人敢惹？
即便想通了这一点，姜凝霜心中的顾虑依旧没有完全消散，她抬眸看向沐紫烟，轻声问道：
“那我师尊呢？她会同意吗？”
“这个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沐紫烟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
“昨日我就已经与你师尊商量好了，她乐意得很，甚至连你们二人下山之后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她说，等你们二人出了东洲，就让小月月暂代宫主之职，打理冰宫的一切事务，你大可放心。”
姜凝霜闻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所谓：“那还不如直接将宫主之位交给她，反正本宫也无意于这宫主之位。”
沐紫烟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郑重了几分：
“你有意无意于这位置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位置必须是你才行，因为你是九灵窍修士，因为你是太阴神体，必须让天下修士知道你就是冰宫宫主。”
“再者，小月月未必就不懂这个道理？就算你让给她，她会要吗？”
这时，姜凝霜似是认同般的点了点头，
“那要何时出发？”
听闻此言，沐紫烟却叹了一口气，“本来依小姨之意，自然是越快越好的，毕竟你们现在已经能自己保护好自己了。”
“不过，你师尊虽然同意，但要求你必须达到仙人境才能离开东洲，少一境都不行，小姨也没搞懂你师尊是有什么忧虑？”
沐紫烟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
“若是害怕遇到危险，虽说东洲斩道修士稀少，但其他洲的斩道修士也不多，仙人境更是少之又少，都是中上游宗门老祖级别的人物了。”
“只要你们不主动去招惹别人，这种级别的人物，一般不会轻易出手针对你们。所以说，你师尊若是为了你们二人的安危考虑，这要求未免也太过苛刻了些，实在谈不上合理。”
“最奇怪的是，她只要求了你你在仙人境前不许下山，却对你那徒孙没有那么多要求。”
听到自家小姨的困惑，姜凝霜已经知道自家师尊这么要求的原因了。
其实还是因为担心《素女冰心诀》的副作用而已。
这时，沐紫烟感叹着道：
“你师尊我是劝不动，你们是要一起下山？还是让那小子先行一步？你们师徒俩自己商量吧，小姨就先回去不打扰你修行了。”
“等等。”姜凝霜连忙出声道。
正欲离开的沐紫烟停了下来，转头疑惑的看向她。
“怎么了？”
姜凝霜思虑良久，还是问出了心中一直憋着的困惑：“这凝月灯空间内的天地灵气为何会比外界还要浓郁？小姨，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什么？”
沐紫烟脸上不着痕迹，只是微笑道：“没有，小姨能瞒你什么？我还能害........”
“这凝月灯是界外法宝吧？”姜凝霜直言道，同时也打断了沐紫烟的话。
见自家小姨不说话，姜凝霜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早在当初，小姨将这凝月灯带回冰宫之时，本宫便觉得这法宝十分可疑。无论本宫怎么问你它的来历和品阶，你总是喜欢用一两句话搪塞过去，不肯多言。”
“直到后面，本宫方才觉得这法宝与守一簪十分相像。”
“同样是不知品阶，却能发挥出高于先天仙器的效果。”
“直到后面守一簪在抵挡天道诅咒之时破碎，本宫才知晓有界外法宝这一种东西，也就在那时，我便确定，凝月灯，定然也是一件界外法宝。”
“小姨，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
面对姜凝霜条理清晰、字字恳切的质问，沐紫烟没有丝毫慌乱，脸上反而露出了一抹坦然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
“我家小霜霜真是聪慧，什么都瞒不住你了。”
“你猜得也一丝不差，凝月灯.......确实是界外法宝。”
“那它是从何而来？小姨你又从何拿得到它？”姜凝霜又追问道。
沐紫烟闻言，只是心平气和的耐心解释道：
“界外法宝，自然是天外而来，至于如何拿得到，你那徒弟都能走狗屎运，既得界外法宝，还能捡到数件先天仙器和仙品功法，难道小姨就不能是捡的吗？”
“来历你不要过问太多，到了时机，小姨自然会将一切尽数告知与你。”
“至于凝月灯，到了此界应当也是受到了天道法则压制，只能拿来做采集太阴月华露之用，最多也就能在凝月灯内灵气充足之地修行而已。”
“你现在的任务，还是以尽快达到飞升境为重。”
沐紫烟虽然承认了凝月灯是界外法宝，但也只是说了一堆可有可无的话，没过一会儿她就离开了。
姜凝霜安安静静的坐在石亭之中。
她感觉自己问了，但好像什么答案都没得到。
因为凝月灯是界外法宝，只是从坠仙谷中回来后她自己便确定的事。
这次问沐紫烟，只是验证而已。
她也清楚，自家小姨从来不会害自己，对自己更是百般疼爱。
可她总感觉，小姨隐瞒了自己什么。
就像从小时候开始，她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只知道沐紫烟是自己的小姨。
而与自己有关的其余亲人，小姨从未提及过半句，仿佛那些人从未存在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