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海山啊！”
张雪梅抢在头里，声音又尖又响，生怕谁听不着似的。
“我今儿个就是想拿块肉，拿回去给你外公外婆补补身子，这能有错？我张雪梅要是有一点别的心思，天打雷劈！”
这话说的，跟真的似的。
见没人接茬，她越发来劲，转身冲四周围过来的乡亲一摊手：
“乡里乡亲的都听听！人家公社大喇叭里说了，家属能过来吃饭！”
“陆海山的外公外婆，那是林燕的亲爹妈，这就不算陆海山的家属了？哪门子的道理！”
说着，眼珠子剜向林燕。
“还有些人，平时人五人六的，张口闭口孝顺、有出息，真到事儿上了，一声不吭。亲外公外婆病在床上，就想吃口肉，他们倒把咱们堵在门外，跟防贼似的！”
“越有钱，越没良心！”
林燕站那儿，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嘴动了动，到底没出声。手在袖子里攥着，指头都掐白了，她也没觉着疼。
四下里嗡嗡的，有人小声嘀咕，没人上前。
陆海山倒是不急，嘴角还往上勾了勾。
搁以前，他兴许早就挽袖子跟人吵了，如今没那个必要。他也没看张雪梅，扭头冲队部那个叫刚子的小伙子扬了扬下巴：
“去后厨拿个大碗。”
“大锅里的牛肉盛满，汤也舀两勺。”
刚子一愣，想问，又没问，扭头去了。
张雪梅跟林望鹏扒在门框上，眼睛都不眨。
李大勇一勺下去，大块的牛肉捞起来，油亮亮的，热气直冒，锅里的汤还在咕嘟。俩人喉咙跟着一上一下，咕咚，咕咚，咽了好几下口水。
林望鹏心里那个美，暗暗骂：这姓陆的，到头来还是死要面子，软骨头一个！
“终究还是怕了这顶不孝的帽子！”
“等这碗满满当当的牛肉一到手，我拿回家去，哪还有那两个老的份儿？”
“晚上正好我和雪梅、还有我儿子启涛，一家三口关起门来，好好地喝顿小酒，吃个痛快！”
然而，就在王刚子端着牛肉走过来的时候。
就在林望鹏急不可耐地想要从李大勇手里把那碗肉接过去的时候！
陆海山突然开口说道：“刚子，你端着碗。”
陆海山笑着地扫了林望鹏一眼。
陆海山转过身，直接对着身后几个队部工作人员，说道：
“刚子！你亲自带上两个兄弟。”
“现在端着这碗牛肉，直接给我送到林家老屋去！”
“亲手交给我外婆陈素芳，和我外公林有高！”
陆海山定下了这碗肉的归属权：“你们给我听清楚了，并帮我监督好！”
“这碗肉，是我陆海山私人出钱，专门送给两位老人家补身子用的。”
“除了他们二老，林家的任何人，包括林望鹏和张雪梅在内，一口汤都不许给他们吃！”
“这肉送到后，你们就在旁边看着！”
“两位老人家能吃完，就让他们当场趁热吃完！”
“要是二老饭量小、实在吃不完。那吃剩下的哪怕是一块肉、一口汤！都必须重新端回来！”
陆海山的这番安排，打碎了林望鹏所有的如意算盘。
林望鹏和张雪梅木凳口袋。
这时陆海山又转过身，面对着晒坝里的乡亲们，郑重地说道：
“各位乡亲！刚才我叫人盛的这一大碗牛肉!”
“是我作为晚辈，孝敬给我生病的外公外婆的。”
“但是！这碗牛肉，不能占大家的便宜！”
“我陆海山这份让出来！我不吃！”
“大家放心，我陆海山绝不会因为一己私欲，去占用大家伙儿应该分到的东西。”
话音落下，整个二大队现场的人群里一阵怀疑，随后瞬间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热烈掌声！
“好！海山仗义！”
围观的村民们开始热烈地议论起来。
一部分村民看着陆海山坦荡的模样，忍不住纷纷竖起大拇指。
“你们看看人家海山这胸襟，真是个重情重义、重人情的好汉子啊。”
“为了孝敬老人，愿意拿出自己家那份。”
“这要是换了别人，谁舍得啊？”
“就是！就是！”
旁边立马有人接话，嗓门都不自觉地高了起来：“海山这事儿办得敞亮，没得挑！”
“大队部的牛肉是给大伙儿分的福利，这话没毛病。可要是今儿个开了这个口子，明儿张三家说亲戚来了，后儿李四家说老丈人馋了，个个都领着一家子没干过活的亲戚来蹭 —— 这头牛就是再大，又能分几斤？”
人群里嗡嗡的，有点头的，有咂嘴的。
一个汉子挤到前头，脸膛红扑扑的，扯开嗓子：
“大伙儿拍着良心说一句！咱二大队今天能宰这头大肥牛，人人碗里有肉，靠的是谁？”
“海山呗！” 有人喊了一嗓子。
“对！就靠人家陆海山！”
“当初要不是他领着咱搞滴灌、找水源、把养殖场给弄起来，就那年的大旱，地里的庄稼早旱死了，连种子都收不回来！”
“家里那点口粮，别说吃肉，喝稀的都够呛，一家老小不得出去要饭？”
“如今肉吃到嘴里了，反倒说人家不近人情 —— 这像话吗？”
这番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
那个汉子越说越激动，他直接越过人群。
走到前面，举起自己手里的大碗，高声地对着陆海山喊道：
“海山！海山兄弟！你听着！等下大队分到我家碗里的那份牛肉，直接分一半出来给你！”
“今天咱们全村人能吃上这顿热乎的牛肉火锅，多亏了你啊！”
“要是没你，别说吃这肉了，咱们二大队今年连交公家的公粮都很难凑齐啊！”
“对！这位兄弟说得对！”
旁边另一位年长老村民也跟着激动地大声附和。
“海山啊，这头牛本就是你牵头养的，这牛肉本就该有你们家的一份多的！”
“你不吃怎么行？等会儿我分到的那碗肉，我也分一半给你！”
“你多吃点，咱们二大队还得靠你领着往前走呢！”
“我也分一半！”
“算我一个！”
一时间，大家都在支持陆海山。
这才是红星公社二大队最纯粹的人心。
看着支持自己的乡亲们，陆海山感动的说道：
“多谢各位长辈和兄弟们的好意了！”
陆海山笑着拒绝地道谢。
“大家的心意我陆海山领了，但这肉，大家自己留着吃！”
“咱们二大队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只要大家齐心，以后我保证让大家顿顿都能吃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