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古拉的胸腔腔体内部,堪称一片危机四伏的小型虚空领域。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虚空能量特有的冰冷腐蚀感,顺着悟空的鼻腔往肺腑里钻,连呼吸都带着针扎似的刺痛。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气息顺着气管一路往下,在肺叶里打了个转,带着刺骨的寒意往骨髓里钻,饶是他钢筋铁骨的仙体,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条条粗细交错血管隧道当中,到处流淌裹挟血之湮灭的暗红色能量流,流动时发出如同岩浆翻滚的咕嘟声响。一团团黑雾状虚空碎片如同潜伏狩猎的毒蛇,在血肉缝隙之间四处游走,但凡感知到外来活物气息便会蜂拥而上,把入侵者腐蚀消融。有几次细碎的黑雾擦过火焰屏障边缘,溅起的腐蚀火星落在悟空的手臂上,瞬间就烧出了细小的焦黑坑洞,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下意识催动仙力想要自愈,却惊讶地发现伤口周围的仙力竟然被那股诡异的湮灭力量压制住了,血肉里仿佛钻进了无数细小的冰刺,顺着经脉往肩膀蔓延,好半天才慢慢把那股腐蚀之力逼出去,焦黑的坑洞也才慢慢长出新的皮肉。
悟空并没有解除七十二变微尘形态,只是在微尘内核点燃一缕残存本源燃烧金红火焰当做防护屏障。薄薄一层金红火光笼罩微尘本体,但凡靠近过来的虚空黑雾碎片,一接触火焰便会滋滋作响迅速被灼烧消解。
他顺着血管走向,在血肉迷宫当中不停穿行,一波又一波虚空黑雾搜寻围剿被火焰屏障挡在外面。体外时不时传来剧烈战斗震荡轰鸣,那是艾丹的圣焰守护神咒在外拼死缠住德古拉,不断制造牵制攻击,给自己抢夺行动窗口。隔着厚厚的血肉壁障,悟空甚至能清晰听到艾丹念咒时越来越沙哑的声音,还有魔法碰撞产生的爆鸣。有一次剧烈的震荡传来,他甚至感觉到德古拉的整个胸腔都在跟着晃荡,显然是艾丹拼尽全力打出了一击,自己也受到了不小的反噬。他甚至能隐约听到艾丹闷哼的声音,那是魔力透支到极致、身体被反噬时才会发出的痛苦声响。悟空心里一紧,他知道艾丹的魔力本来就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了大半,现在能撑这么久,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在死扛。
悟空心里十分清楚,艾丹的魔力储备已经接近见底,外部牵制撑不了太久。自己体内本源燃烧残余力量同样在持续消耗,火焰屏障亮度肉眼可见一点点降低,原本炽烈的金红色火焰,现在已经暗淡得快要和周围的暗红色能量流融为一体。继续无休止跟虚空黑雾耗下去,不用摧毁符文,自己便会先力量耗尽困死在敌人胸腔之内。他甚至已经能感觉到,周围的虚空黑雾正在慢慢适应火焰的温度,扑上来的频率越来越高,有好几次甚至直接撞在了屏障上,溅起的腐蚀火星几乎要烧到他的皮肤。
穿过层层血管、筋膜,周围血液流动的搏动轰鸣声越来越宏大。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
悟空解除七十二变微尘之术,恢复人身大小。
此刻他置身于德古拉胸腔腔体之内。一颗硕大的人类心脏,在下方强有力扑通扑通不停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泵出滚烫的血液,带着浓重的铁锈味扑面而来,温热血液顺着大动脉奔涌向全身各处,血管壁随着搏动一阵阵收缩扩张,仿佛随时会将他挤压在中间。就在心脏正上方,虚空能量如同暗红色纱帐层层缭绕,靠近时能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冰冷,几乎要将他体内残存的温度全部抽走。
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湮灭符文悬浮在心脏之上半尺位置。符文表面流转一股股妖异暗红纹路,散发令人灵魂战栗的湮灭气息。符文跟随心脏节律一同震颤搏动,源源不断向外输出血之湮灭力量。
悟空虚灵视野下,清晰看见符文侧边那一缕黑色精神丝线依旧还在。丝线微微震颤,还在持续向北极裂隙传递腔体内部发生的一切,就连悟空已经抵达湮灭符文跟前这件事,虚无之主那边已经接收到信号。远方裂隙深处传来一丝淡淡的精神警示,通过丝线传导到符文上。湮灭符文接收到来自主人的预警,瞬间活性暴涨,防御机制彻底激活!
符文仿佛感知到致命威胁降临,表面数以百计纤细漆黑触手弹射伸展出来,如同苏醒的万千毒蛇,铺天盖地朝着悟空席卷缠绕过来!黑色触手带着极强腐蚀湮灭之力,一旦被缠上,肉身仙力都会飞快消融。
“来得好!”
悟空一声低喝,双手握紧金箍棒,棒身燃起残存金红本源火焰。棍棒狂风骤雨一般挥舞抡动。
铛!铛!铛!!!
金箍棒一次次劈砍在伸过来的黑色触手之上,每一击落下,便有数根触手应声断裂,断裂触手化作一团团黑色烟雾消散腔体之中。
但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困境出现:断裂消散的触手,转瞬之间又从湮灭符文本体上面重新生长衍生出来,无穷无尽,斩杀不完。有几根触手趁着悟空挥棒的间隙擦过他的左臂,冰冷的腐蚀感瞬间钻进皮肤,整条手臂立刻变得麻木僵硬,小臂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一小块。悟空咬着牙反手一棒将那几根触手搅碎,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这种湮灭腐蚀的力量,比他以往遇到的任何毒素都要难缠,竟然连仙体的自愈能力都能暂时压制。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力量顺着左臂的经脉往心口钻,所过之处,仙力都被冻得凝滞了一瞬,他不得不分出一小部分本源火焰,顺着经脉一路灼烧,才把那股腐蚀之力逼出体外。
悟空心底暗暗焦急。体外艾丹战斗震荡正在慢慢减弱,代表艾丹魔力快要彻底耗尽,外部牵制马上就要失效。自己体内本源燃烧储备也已经所剩无几,火焰屏障亮度持续跌落,之前能挡住七八成黑雾的冲击,现在已经有细碎的黑雾能穿过屏障,落在他的皮肤上留下细小的焦痕。继续无休止和触手消耗,不等打碎符文,自己力量就会耗干,困死在敌人胸腔。他甚至已经能隐约听到德古拉猖狂的笑声从外面传来,显然是察觉到艾丹的魔力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不能再拖!必须一鼓作气打碎这枚符文!”
悟空咬紧牙关,不再理会四周源源不断缠绕过来的黑色触手。把身体里面目前能够调动所有本源残余力量,全部向着自己右拳当中疯狂汇聚。
丹田深处残存本源火种被彻底引燃。原本熟悉金红色火焰,在力量压榨到极致状态之下,颜色一层一层蜕变升华,先是变得如同熔金一般亮黄,再化作近乎透明的淡白,最终化作耀眼夺目的纯白色光华——本源燃烧推至极限,本源极致状态诞生的纯白创造之光。这股力量在他的经脉中疯狂奔涌,所过之处,之前被触手腐蚀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连被压制的自愈能力都重新激活。悟空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骨骼、每一缕仙力都在这纯白光芒的浸润下发出欢愉的嗡鸣,这是本源突破极限后产生的生命升华。那些扑上来的黑色触手一接触到这纯白光芒,瞬间就被灼烧得冒出阵阵黑烟,连重新生长的速度都慢了下来——纯白的创造之力,恰好是虚空湮灭之力的天生克星。
“给俺碎!!!”
悟空暴喝一声,浑身被纯白光芒包裹,攥紧右拳裹挟全部力量,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拳重重轰击在悬浮半空黑色湮灭符文之上!
无声爆炸在胸腔腔体内部轰然爆发!
耀眼刺目的纯白创造之光,和漆黑湮灭力量猛烈碰撞对抗,两种截然相反力量互相侵蚀、彼此消解。
德古拉整个躯体从内脏到四肢,剧烈不受控制疯狂颤抖。他站在古堡广场之上,浑身肌肉一阵阵痉挛抽搐,喉咙不受抑制大口大口喷出一股股漆黑混杂暗红污血。
“呃啊————!!!”
撕心裂肺痛苦嘶吼,从德古拉口中爆发出来,声音扭曲响彻整片悬崖广场。
胸腔内部,那枚黑色湮灭符文被悟空全力一拳轰击之后,终于浮现第一道蛛网一般细密裂纹!
黑色触手感受到符文本体受损,变得更加疯狂,如同疯魔一般,不要命地朝着悟空缠绕撕咬过来。
悟空全然不顾周身被触手扫过带来阵阵腐蚀灼痛,咬紧牙关,没有半分停顿。
第二拳!
第三拳!
第四拳!
一拳接着一拳,裹挟极致本源纯白之光拳头,接二连三如同重锤凿石,反复轰击在已经裂开的湮灭符文本体之上!
每一次拳头落下,符文上面裂纹就再多蔓延一大片,黑色湮灭能量便随之失控,疯狂四处乱溢。德古拉身体便在外部随之剧烈震颤,一口又一口黑色污血不停呕出。
裂纹从最初寥寥数道,渐渐编织成一张遍布整个符文巨大蛛网。
第五拳,第六拳……
来到第七拳!
就在第七拳即将落下的前一瞬间,那根连通北极裂隙的黑色精神丝线猛地剧烈抖动,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意志顺着丝线疯狂涌入,整个胸腔内的温度骤然下降,连流淌的血液都瞬间凝结出了细小的冰碴——是虚无之主!他隔着遥远的位面距离,尝试远程灌注一小股湮灭能量,想要临时加固这枚符文。那股意志冰冷而暴虐,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只有纯粹的毁灭欲,悟空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意识里的嘲讽,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漆黑的能量顺着丝线涌到符文表面,原本裂开的裂纹竟然真的开始缓缓收缩,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愈合。悟空见状瞳孔骤缩,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意志里的冰冷杀意,一旦让符文愈合,不仅之前的所有努力全部白费,艾丹、加尔、莉莎还有阿尔伯特校长,他们所有人今天都要葬身在这古堡之中。他甚至能想到,如果他们死在这里,没有了他们的阻拦,德古拉会带着血族大军横扫整个欧洲,然后是全世界,无数无辜的人会被吸干血液,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悟空不再保留,把自身残存全部本源,连同刚刚突破产生的纯白力量,不计代价一次性全部爆发!他甚至主动燃烧了一丝灵魂本源,来增幅这最后一拳的力量,经脉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巨力而开始微微渗血,皮肤表面也裂开了细密的血痕,但他浑然不顾,眼中只剩下那枚正在愈合的黑色符文。
“给俺彻底碎掉!!!”
第七记全力重拳轰然砸落!
那一枚支撑起德古拉全部虚空腐化力量、如同第二颗心脏一般搏动的黑色湮灭符文,再也扛不住极致本源力量反复轰击。
整枚符文轰然彻底崩解!碎裂成无数大大小小黑色碎片,碎片之内海量湮灭能量失去容器束缚,瞬间四下消散,化作点点黑色微光,在德古拉胸腔腔体之中飞快消融殆尽。
符文彻底毁灭一瞬间。
体外,德古拉发出震天动地痛彻灵魂凄厉长嚎!
数不尽暗红色虚空能量,从他的七窍——双眼、鼻孔、嘴巴、耳朵如同喷泉一般汹涌喷涌而出!
失去湮灭符文供给虚空能量的肉体,再也维持被腐化强化过千年血族躯体。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速度飞快干瘪、褶皱,如同被暴晒了千年的干尸,原本光滑俊美的脸颊上爬满了蜘蛛网一般的皱纹,乌黑鬓发瞬间变得花白枯槁,一阵阴风吹过,竟簌簌掉落下来。强壮魁梧身躯仿佛被无形大手抽走全部生命力,迅速萎缩塌陷下去,原本两米高的身躯,转瞬之间就缩成了不足五尺的干瘦小老头。他背后那对巨大的蝙蝠翅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腐朽,翅膀上的翼膜化作飞灰簌簌散落,露出里面干枯的骨架,最终连骨架也跟着化为了尘埃。千年不死血族始祖,曾经让整个欧洲大陆闻风丧胆的黑暗君王,正在失去虚空力量支撑的瞬间,飞快走向消亡。恍惚之间,德古拉的眼前闪过了无数画面:他曾经是特兰西瓦尼亚的英雄,率领子民抵抗外敌,却被叛徒出卖,家人惨死在敌人的刀下;他在绝望中向黑暗献祭,成为血族始祖,用了百年时间向仇人复仇,却也从此坠入了黑暗的深渊;他被范海辛封印在石棺里沉睡了一千年,醒来时以为得到了虚空的力量就能称霸世界,却没想到最终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恐惧和难以置信的神色,伸出干枯的手指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抓到一把空气。“不……不可能……我是不死的……”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风箱在拉扯,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重重摔倒在冰冷的石质地面上,再也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