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我深表赞同。”
那刻夏坦然接纳这句评价。
“哦？这反应真叫人意外，汝竟不反驳吾么？”
瑟希斯对那刻夏的态度感到诧异。
“自己是什么样，我难道还不清楚么？至少比你这位「房客」清楚吧。”
那刻夏毫不客气地说道。
“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不善哪。”
瑟希斯无奈摇头。
“但也正因如此，吾才会选中了你，不是么？”
瑟希斯话锋一转。
“哼，承蒙谬赞。”
那刻夏昂起脑袋，淡淡道。
“所以，试炼的时刻已至，汝打算如何证明吾的问题哪？”
瑟希斯切入正题，等待那刻夏的答案。
“既然都到这时候了…还记得我上次讲到哪里了么？”
那刻夏没有直接作答，反向发问。
“汝声称：「翁法罗斯历史乃是『轮回』」——”
瑟希斯不假思索道。
“没错。背负「火种」的半神，将在世界尽头成为新的泰坦……”
“记得在神山上的见闻吗？”
“卡吕普索、格奈乌斯…那些英雄临到命运的尽头，次第离去，只留下递补「死亡」的双子。”
“可惜，就算他们的旅途与我们庶几相似，还有你与卡吕普索，尼卡多利与格奈乌斯从旁佐证，也只能为「轮回」的猜想勾勒蓝图。”
“虽然大费周章走到这一步，但我对证明本来已不抱任何期望。”
“毕竟，过去的皆已过去，要想证明我们是往日英雄的传承，无异于痴人说梦……”
“直到…我们见到了那名叫玻吕茜亚的少女和她的姐姐。”
“遐蝶——若她果真是泰坦出于私心，从过去送到现在的生灵——那么，以斯缇科西亚为「结点」，亲身走过两个轮回的她定能成为联结一切的「纽带」。”
瑟希斯安静伫立，没有打断，静静聆听这番推演。
“如果「死亡」的双子能够跨越两世，在冥海边重逢——我的猜想便不再是一纸空谈，你的问题也能得到解答了。”
那刻夏看向瑟希斯。
“那敢情好。”
“可是，汝为何能如此断定？”
“倘若这猜想出了差池，那女孩岂不是要败兴而归？”
瑟希斯的问题接二连三的出现。
“哼，错了又如何？”
“身为学者，最重要的品质正是不假思索的鲁莽。”
“如果永远谨小慎微，无法大胆迈出第一步，那一切变化也无从谈起——”
那刻夏骄傲道。
“更何况，我，阿那克萨戈拉斯，注定要颠覆这个有悖常理的世界。”
“走，我们去给那帮可怜虫们上最后一课。”
那刻夏抬步朝着前方走去。
“白厄…最后一辩交给他了啊。”
那刻夏视线穿过喧闹人群，落向高台方向，轻声感慨。
“让他们听听吧——那些发动了残暴战争的黄金裔——！”
“让他们听见人民的呼声——！”
凯妮斯立于高台之上，情绪激昂，高声呐喊。
台下响起一阵阵狂热的喝彩声，浪潮般席卷整座广场。
“……”
白厄伫立在登台通道前，神色沉静，一言不发。
“那女人还是一如既往，善于煽动人心。”
那刻夏冷眼旁观台下沸腾的人群，评价道。
“那刻夏…老师？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到场了。”
白厄闻声转头，看到那刻夏的身影，稍稍放松了心绪。
“票总是要投的，否则这场大会不就毫无意义了？”
那刻夏态度平淡，道出到场的缘由。
“老师，你当真觉得…将世界的命运托付在一场大会上，是正确的么？”
白厄压下心底的忐忑，问出萦绕许久的疑惑。
“奥赫玛在这一制度下屹立千年不倒，自然能证明其存在的合理性。”
那刻夏不疑有他。
“但我认为，你想问的不是这个。”
“真正令你迷茫的是…阿格莱雅将决定世界命运的机会托付给你，是否正确。”
那刻夏看穿白厄的真实心境，一语点破症结。
“…永远这么一针见血啊。”
白厄无奈摊手，轻笑道。
“毕竟教了你那么久，别人可是最多四年就毕业了。”
那刻夏微微挑眉，话里有话。
“哈哈…坦率地讲，我感觉不像要上演讲台，反而像上刑场。”
白厄笑的很不自如，坦诚道出自己的局促。
“所以，答案是？”
白厄抬眼，等候那刻夏的点拨。
“我没法替你回答这个问题——”
那刻夏摇头道。
“也是……”
白厄微微垂眸，已然有所预料。
“——因为这问题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那刻夏话锋一转，彻底推翻白厄的固有思路。
“「阿格莱雅将机会托付给你」是否正确？”
“别引我发笑了，这不是那女人自己的问题么？”
“为什么你要替她考虑这些？还是说，你一直都把自己当成她的工具？”
那刻夏字句锐利，直指白厄内心的桎梏。
“听好了，把思路逆转过来——”
“「『我』要如何决定世界命运，才是正确的选择？」——这才是你真正应该思考的。”
那刻夏沉声提点，帮白厄摆正核心立场。
“还有时间，好好想想你会如何作答吧，也别说给我听……”
“去说给那群向诸神乞求拯救的人听。”
那刻夏抬手指向台下众人，让白厄认清自己的受众与使命。
“…明白了。”
白厄心神一震，纷乱的思绪瞬间清晰。
“谢谢你，那刻夏老师。”
白厄真心道谢，卸下了满身枷锁。
“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
那刻夏认真道。
“你…会把票投给哪边？”
白厄生出好奇，开口追问。
“……”
“看你的表现…愿瑟希斯扞卫你的思想。”
那刻夏沉默片刻，将最终的选择权交还白厄，静待他的登台答辩。
“那刻夏阁下，您来了！”
传令士兵见到那刻夏的身影，立刻上前躬身行礼道。
“本次大会最后一名演讲人即将入场，决议将在之后举行。”
“凯妮斯大人为您留了特等席，请问要现在落座吗？”
传令士兵姿态恭敬，逐一汇报当前大会流程。
“好，现在带路吧。”
那刻夏神色淡然，默许了安排。
“好，我为您带路。”
传令士兵应声侧身抬手，在前引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