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罗林温和一笑：“只当我随口说说，所以，你考虑得怎么样？”
随口说说？
大祭司长可不会真这么认为。
因为在刚刚眼前人说的这句话中，他能感知到‘碾碎’二字所带来的杀伐气息。
没了脑袋的灾厄嗣君们，大抵上是认同这句话的。
因为他们用脖子验证过。
“我原以为，你会当着海民们的面对我进行审判，”
大祭司长依旧盯着眼前人：“现在看来，是我将您想得太贴近科勒莫尔达沃原生族群。所以，还是我们这样的外乡人，做事与众不同。”
“又夸，我这人不经夸。”
不审判？
罗林其实非常想审判，可眼前人是目前唯一了解陌生大陆的窗口。
真的吊死或者烧死，与大局相比还是选择后者更好些。
况且，无法让他返回自己的世界。
才是对他最大的审判！
再者，当着海民的面吊死或斩首他们的图腾，不利于未来统治。
“呼——”
大祭司长皱眉又舒展，缓缓站起身。
将手杖斜靠在木椅旁，又轻轻抬手按压胸前金袍衣襟，口中言语不急不慢：“传闻中，都在说您是月神又或是众神的使者，半神，甚至神。”
说到这里，他抬头正视年轻男人：“但你一定不知道，这世上所有的神都是由我的祖先所创造。”
嗯？
对于这个说法，罗林有了兴趣。
在艾维斯特时已经想过，到底是谁创造了‘神’，所谓的‘神’又从哪来。
不管怎么说，到目前为止都是人创造。
所以，这并没有什么可惊讶。
“你不惊讶？看来，你很有趣，”
大祭司长解着金袍衣襟上的纽扣：“我的祖先到达这里时，科勒莫尔达沃族群还在茹毛饮血，是我的祖先教会了他们一切。”
彻底解开金袍后，大祭司长摘下遮掩在头上的金袍斗篷帽子。
继续讲述：“原本，我的祖先要统治整个科勒莫尔达沃，可奈何力量有限。当初奉领主之命，远行探索之时有100艘船，只有一艘，哦不，应该是只有半艘船飘到了千群岛岸边。”
摘下斗篷帽后。
大祭司长又抬手，捋着紧贴皮肤的翼鳍双耳。
双耳这才竖立，却也只是像萎缩了的叶片那样耷拉在那：“掌控一个原始族群，最有效的手段便是让他们拥有精神信仰，也就是神！月神，我们所创造，由人类、精灵与矮人等族群信奉。黑暗神，兽人的图腾。还有海神，海民们深信不疑。还有更多神，却已经随着信奉他的族群消失。”
可能是因为年迈，这位大祭司长在讲述完一大段话后，开始停顿歇息。
罗林倒是不想催促。
自己目前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生存物料只有那么多，”
大祭司长脱下金袍，放置在矮桌上：“为了族群能够活命，战斗不止。我的祖先为了平衡，充当了不知多少次半神，甚至是恶魔。”
半神，恶魔。
罗林觉着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进行重塑。
“原本一切都在掌控，”
说到这里，大祭司长发出长叹：“我的祖先出现了分歧，一部分效忠领主的人离开，他们建造了更大更强的船，冲入风暴海。或许，他们回去了吧。也或许葬身在了大海。”
回去？
葬身大海？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罗林更愿意相信那些家伙，是因为某种原因导致偏航。
拐去了艾维斯特。
在那里创造了众神！
“正是因为这样，剩余祖先不得不改变策略。”
“由掌控，变成了制衡？”
“没错，”
大祭司长向年轻人点头：“当年人皇一族强盛至极，剩余祖先不想看到他们强盛。所以，用了某种手段致使他们分崩离析。手段依旧是利益。哈哈，包括你我两个外乡人也不能免俗。只可惜人皇一族死绝了，要知道，他们家族有很多聪明人。”
利益这件事。
罗林承认。
自己当初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些。
后来，想让神赐堡领民们像自己一样过得好一些。
再后来，想让更多人能过得好一些。
想要过得好，就要抓取更多生存物料。
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至于人皇一族死绝这件事，罗林觉着并没有。
自己是伪人皇。
伪，他也是人皇。
“后来，”
大祭司长显露出他的本体，膝盖外侧双鳍，手肘也是双鳍，只是全身肌肤还是那样的皱巴巴：“人类、精灵、矮人等族群联合壮大。为了平衡，我的祖先做了一件事，导致精灵中的一支成为初始灾厄。”
听了这些，罗林不得不信。
按照所有大事件时间点与联盟突然崩溃，都是有人从中作梗。
一切都对上了。
“这世上半神皆是我祖先创造，”
褪下金袍的大祭司长，站直身子：“而你，却是一个另类。所以，我要验证你到底是不是传闻中说的那样，是个真正的半神。”
“怎么验证？”
“我亲自来。”
“不打老人小孩，是我的原则。”
“坚持原则很好，”
大祭司长双手停在胸口，像是在捏什么手印：“不过，坚持原则时也不能轻敌。”
轻敌？
罗林仔细盯着，盯着这个自己一拳便能将其轰入大地神怀抱的老者。
只见其嘴唇微动。
念出一连串晦涩且语调刺耳，又令人不悦的言语。
罗林保证，是自己从未听过的言语。
也在这时，眼前老者原本皱巴巴的皮肤正在缩紧，变得平顺。
耷拉在两侧脸颊的翼鳍耳朵，瞬间竖立笔直。
手肘、膝盖两侧骨刺支撑的鳍，也在同一时刻迅猛展开。
萎缩枯叶，有了新生。
“现在，你还坚持原则么？”
“…或许，”
罗林看着眼前人由老者，焕发成中年男人时是震惊的。
不过，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毕竟某些野生动物与昆虫也会分泌一些物质，让本身变得更结实有力。
比如大角鹿的睾酮。
能让它肌肉膨胀，力量大增。
还有螳螂体液，也可以使其在短时间内变得强大。
也有大多数包括人的肾上腺素。
眼前这位，很大概率分泌了某种物质。
“这是自然力量，”
大祭司长拿过手杖，扭动。
由手杖中拔出一柄细剑，嘴唇再次微动念出只有他才懂的言语。
停下后，他又轻轻开口：“自然力量，却被科勒莫尔达沃族群认为，这是魔法！”
“真要打？”
罗林觉着这不是魔法。
却不可否认，它的确是某种自然力量，毕竟，大自然包含了所有山川海河、动植物与昆虫。
“现在，我要验证你是怎样的半神！”
这位大祭司长想要验证。
验证巨鹰人是否拥有与自己族群类似，或者更强大的力量。
毕竟，都是外乡人。
“我不想伤到你，毕竟，你也坚持不了多久。”
“那我只好逼迫你动手！！”
没错，大祭司长也承认这一点。
曾经年轻的身体能坚持很久，可老迈的身躯一切都在退化。
更奈何，他只学会了魔法书中的一种自然力量。
如果在多一点，他也不用像现在一样看起来像个莽夫。
只不过，使用这样的自然力量会让他逐渐丧失理智。
曾经，年轻的他当着众岛主的面砍杀了50个异端。
那次，他并未像现在一样褪下外衣。
“你的身体变化，并不是自然力量，”
为了让对方少耗费一些生命活的更久，避免他伤筋动骨，也为了自己能多了解新大陆。
罗林起身，扭了扭脖子。
面向焕发后的老者：“而真正的自然力量，应该是这样。”
“嗯？”
没了金袍的大祭司长微微皱眉。
启动自然力量下仅存的理智，让他还能保持好奇。
也在好奇间，看到眼前人手掣雷霆。
是紫蓝雷霆。
电弧犹如千军万马般，在其手心奔腾！
“你！你！”
大祭司长双目瞪圆，翼耳比之刚刚竖立的更加笔直：“你，你你你！！？？”
“先冷静下来。”
滋滋滋——
电流让大祭司长全身绷直，罗林将其扶住，轻轻按压在座椅里。
此时，前者除了眼内还有神，身体却更像僵硬的大型傀儡玩偶。
“现在，你有什么想法？”
“呃呃…”
被电流通遍全身的大祭司长，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
大祭司长重新穿上衣物。
一切震撼都已经烙印在心中，此时的他已经确定，一定要多且仔细的了解眼前外乡人。
他做出最终决定：“我这个外乡人的结局已定，我也想看看，同样身为外乡人的您，能走多远。”
“太好了，”
罗林保持笑容。
拍了拍大船观景台护栏：“你应该不介意，我借你的船把你借走吧？”
“我头一次见，抢劫也能这么文明，”
被通电后，大祭司长好像释怀了很多很多。他也愈发觉着，眼前人非常有趣。
或许，自己的宿命真的在这。
“只可惜，我们两个人，加上船舱内的人也无法驾驶四艘大船。除非，您能在天黑前让他们掌控驾驶技艺，否则，我们都得进入死亡风暴。”
说到这里，金袍老者瞥向盘旋巨鹰：“哦，您可以骑乘您的巨鹰离开。”
“我还有更好的办法。”
“哦？”
更好的办法？
大祭司长无法想象办法有多好，难道以巨鹰拖拽，又或是…是啊，一位王者出行，怎会没有舰队呢。
他扭头远望，寻找属于王者的舰队。
只可惜，并未在周围海域看到哪怕一片船帆。
大祭司长看到眼前人起身，朝护栏下的大海轻轻打了个响指。
轰——哗——
海水暴起。
一头巨物升腾出海，激荡其水波撞得大船左倾右晃。
紧跟着，在这位金袍老者眼中映入四条巨型触手，触手将四条大船船头斜桅攥握。
巨力缓缓释放。
拉扯船只调转方向，向西北航行。
“！！！”
大祭司长望向重回巨鹰背脊男子。
心中震撼：本以为他只有巨鹰，没想到他真有一头上古海妖！
想到这里。
他扭头望向风暴海，在心中向族人疯狂呼喊：不要闯海！不要闯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