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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历史军事 > 汉贾唐宗 > 第302章 风口后的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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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鼎三年的三月晦日,是营地诸人在疏勒度过的第二个“追思日”。

因为这一年营地积累的财富迅速激增,这个追思日我们过得格外惬意。除了缅怀开拔途中逝世者的环节依旧比较悲伤,营地家属们已经开始渐渐把这个聚会当成了一次纯粹增进团队凝聚力的团建。

在搭张贲奔丧东风的商队开拔后,留在疏勒的大多数商队依旧是恐慌的。他们想等待第一批商队在大汉报关和申报“算缗”的结果,然后再确定接下来的行程。

许多汉商商队继续抱着“落袋为安”的想法想与我们换现钱返回,但是我们只收丝绸、而且收的价格比正常价打了很大的折扣。

在我为了现金流安全不打算继续收货后,西域商人想成为接盘主力。但是西域商人手上的大部分财富也是货,易货却是汉商不想接受的,所以真的低价流到西域商人手里的丝绸不多。

大约在四月中旬,弥多城主终于被其余几个贵族说通,他找我提了想拿出最近一年多跟我一起赚的商旅业和风俗业的分红及因为商旅业发达带来的税收增加中的大部分——四千万钱去囤汉商手上的尖货,未来请我帮他们卖去高附或安息。弥多的要求不高:他只要我在一年内变现后给他六千万即可。

因为这个时候在疏勒四千万能买到的丝绸实际价值都不止六千万,所以我非常愉快的接受了这个条件,让很多意志不坚定的汉商地板价出货给了我。

至于汉商手上一些并不特别紧俏的货殖,我也做好人安排了西域各大城邦的贸易代表团前来跟他们谈易货。我们告诉他们:西域货回大汉多少能赚些,而且报税时多少可以少报些。为了减少他们的损失,我还让弥多城主出了个《商税豁免公告》:明确汉商与西域各城邦之间的易货在元鼎三年内不免除商税。

大部分滞留疏勒的汉商们接受了我的好意,在疏勒与西域各城邦的贸易代表交换了普通货物,达到了减损的效果。

当然,也有几支东主内心比较强大的汉商商队最终选择了继续西行。

他们的观点是:“告缗”再狠,经过第一轮试错后总有对策,他们更担心的是“均输”垄断后未来丝绸的进货渠道。眼下好不容易尖货在手他们不想轻易放弃,他们要去更西的地方易货后回去。哪怕是做好“最后一次”从事西域贸易的准备,他们也要对得起自己不远万里风餐露宿的付出。而且,等他们回来时,第一批回汉商队的“报关”情况也就差不多能被知晓了,他们就是要带钱入关,也可以在那时选择在疏勒用安息货、高附货变现。

在怀着这种比较理性心态的汉商中,有两股规模不大的商队给我的印象比较深。

第一股商队的东家叫崔云坤,是开国东莱侯崔意如的曾孙。因为他祖父是崔意如的次子崔仲牟,没有世袭爵位。

崔云坤从事西域贸易的“传牒”是托族兄东莱侯崔晏弄的,他从家乡涿郡博陵出发行了万里来到疏勒。崔云坤的商队规模不大,雇佣人员四十人,骡和骆驼七、八十匹,贩卖的是八百匹普通丝绸和一些散货,在商队中实力属于较弱的。

第二股商队的股东叫陈随,是钜鹿郡有名的纺织商人。他家里的工场精通一种叫散花绫的丝绸织品制作,因为大汉经济下行后这种中、高端丝织品销路和利润下滑,陈随才带着刚十五岁的独子陈宝光改从事跨境丝绸贸易。

陈随商队的规模更小,连父子俩只有二十个人,他们全部身家只有四十头骡和五百匹散花绫,不过论货物价值比五百匹丝绸的崔云坤商队更大些。

崔云坤、陈随都是第一次从事西域贸易,正巧赶上“告缗”稽查,难免也对归汉前景心生畏惧。

不过据李三丁的汇报:这两位东家都是属于心态比较稳、抱着必须继续往西寻找交易目标的那种人。虽然在疏勒逗留一个多月被各种声音搞得也挺迷茫,他们最后还是坚持要继续西行获利,这让我对这两股商队刮目相看。

在“追思日”后,崔云坤和陈随几乎同时向李三丁提起了补给需求,并明确表达了继续西行的愿望。不过因为规模较小、本钱有限且不熟悉继续西行的路线、禁忌,两股商队都提出是否可以以部分货殖作为酬劳,让我们护送他们继续西行。

其实这个规模、身家商队的护送任务我是兴趣不大的。但是巧就巧在李四丁要收拾飞鸟谷附近的土匪和趟往大秦去的路,本来是打算以纯军事行动的姿态过去的,但如果有小规模商队的护送任务对节约成本和临战真实性都会有很大帮助,加上李三丁说这两位商人虽然是西域贸易小白但心态很稳、很理性,所以我还是决定见他们两位一下,聊聊怎么合作。

因为安息税高的名声经我有意识在疏勒宣传,崔云坤、陈随也没报去安息的期望,他们希望的目的地是蓝氏城或者高附城。

我告诉他俩:高附城的补货没到可以排除(到了我也不会引导他俩去,那是我们效率最优的贸易目的地)、大月氏的蓝氏城进出的关税加商税也要两成左右,而且蓝氏城本地特产缺少尖货,唯一合适的进货是青金石、瑟瑟一类的宝石,利润回报不算很高。如果不计较返程货殖的利润率,不妨去同是大月氏控制下的康居卑阗城。

虽然都在大月氏控制下,但是康居属于羁縻控制,有自主商业政策。康居没有关税,交易商税只有五厘,卑阗城的宝石比蓝氏城价格低一成,可以在疏勒或西域别的地方出货(与汉境差价不那么大),如果第一批“代报关”顺利,届时货物也可以运回大汉贩卖。

在被我这么引导后,崔云坤和陈随当然都选择要去卑阗城——也是李四丁团队准备首次趟路的终点城市。

然后我又继续引导:出葱岭时如果去大宛,货物可能要缴纳一成的过境关税、如果走休循的飞鸟谷则无税。但是飞鸟谷附近可能有散居游牧部落劫掠,虽然我们会派重兵护送,但无法百分百确保他们商队的所有人都不受伤害。

开始,崔云坤和陈随都以人身安全考虑想走大宛,但是我和李三丁直接告诉他们:我们这次出动的主要目的是探路,特别是飞鸟谷附近的路。如果他们坚持走大宛,我们的保镖费要抽他们回到疏勒后货殖价值的三成;如果走休循,我们只抽两成。如果因为走休循他们有人员伤亡、货物损失,我们还包赔。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创业维艰的崔云坤和陈随最终还是被我引导选择走休循。

之后我们又谈了其它合作细则:他们的牲畜太慢,因为他们的货都不多,我们全部用“武刚战车”押运,他们的人也全部以战车和我们提供的马为交通工具运输,这样也可以帮他们缩短往返周期。而他们自己的牲畜可以放在疏勒寄养,也可以保证回程时的状态。同时,考虑到他们创业维艰,往返的车马费用、人员食宿由我们垫付,回疏勒后结算,结算上限为他们货殖的额外一成(即如果路上花费超过货殖一成就不要他们出了)。最后,我还给两个商队都定了人、货安全保障条款,特别是加入了:如果商队负责人出了安全问题丧生,我们不仅依规赔偿还免收全部保镖费用。

在这样友好的条款设定下,崔云坤和陈随最终都确定了跟我们签署保镖契约。因为有人身伤害赔偿条款,崔云坤留下管家等十人、陈随留下儿子陈宝光等五人在疏勒,成为人身伤害赔偿条款的赔付受益人。

在送走李四丁保护下的崔云坤商队和陈随商队后,我仔细复盘了“告缗”细则执行前后的疏勒商旅业特点及与诸多商队聊天的所得。综合这些,我得出一个基本判断:东西贸易不会因为“告缗”细则执行而中断,只是它可能发生两个显着的变化。

一方面是汉商的组成结构可能发生变化。背景不够深的汉商在“告缗”的高压下必定会大量破产,但是运气好的汉商有可能会带着一批货出关后在西域商路做生意不回大汉。虽然利润没跨境高,但是比在大汉境内做生意强很多,而且没有被“告缗”的风险。

而敢于从事跨境贸易的汉商很可能只剩下特权家族——比我那三股合作伙伴商队更核心的特权家族。因为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丝绸制品是西域贸易的尖货,“平准”、“均输”体系肯定会进一步加强对货源的控制,我估计不需要太长时间,郦东泉这种关系还不够硬的很快会进不到货。

这其中,可能只有陈随这种自己家能成批量纺织丝绸制品的是例外。但是我总觉得:这种人可能会是“告缗”下一步要打击的重点。

另一方面是胡商最终还是会去大汉进行贸易。恐慌性的在疏勒抛货只是暂时的,他们算清楚账以后还是会知道到大汉去交易才最划算。大汉针对胡商的“算缗”、“告缗”远不如对汉人残酷,相当于仅仅是多加了六厘商税,而且有各种方法可以钻空子,违法代价也远不如汉商大,比安息的税率低很多。

以我的推断,刘猪崽也不是不想学安息,但是作为贸易顺差国,他希望更多的商人进来买货出去换金银以充实国帑。所以他在打击胡商违法行为上是手下留情的,绝对不会像对长安郅氏那样赶尽杀绝。

因此我判定:在最初的恐惧过去后,聪明的胡商还是会继续贸易(很快,第一批胡商“代报关”后贸易恢复如常就印证了我的判断)。

在复盘和有了基本结论后我就在思考:在这个过程中我可以做什么调整去应对风口过后市场的变化?我想到的是两点:

第一是让疏勒更多的扮演“易货中心”的角色。不同于安息成为“易货中心”靠的是国家强大,疏勒只能通过“借势”来完成这个事情。就如郦东泉“白嫖”千万宝石,只要发生交易,信息更灵通的坐商肯定是更有利的。

但是要达成交易得做到两点:人家肯卖和你有钱买或有人家想要的货抵。

想要别人卖,我们就需要一系列的操作,比如“算缗”鬼故事、比如匈奴鬼故事、比如蒯韬正在干的让准大国联合抵制安息商人继续东行。现在汉商在疏勒易货的工作已经形成习惯,而西来的货稳定易货的只有乌氏家族,这还需要继续加强对安息的抵制和直接建立渠道去大秦、犂靬采购商品,与我们前阶段的目标契合。

但是,光有货抵不够,我们还得有足够现金流买,因为易货除非极其不公平、不然以东西贸易的差价对方怎么样都有得赚、他有得赚意味着你让出了潜在利益。同时在这个特殊背景下汉商也只要现金,所以在控制好现金流风险的同时,要加大现金易货的比例。

但是,我们的自营贸易为了追求高利润率不可能留很多现金。商旅业、保镖业的造血能力目前不稳定,未来天花板也可见,最好的办法是让像郦东泉、王赟这样的人都愿意把钱放我这里,然后用别人的钱买货、囤货、交易变现赚钱。

不过即使郦东泉是我们亲戚,也只有在防范“算缗”的情况下才会心甘情愿这么做。一般的商人即使为防范“算缗”,也不大可能直接把钱放在我这里。这需要解决两个问题:信用和取用便捷。

对于信用我有个想法:就是与客户签订契约,未来货物囤积足够后以我们的货做担保来履约。对于犂靬、安息方向的客户,我们可以用丝绸的库存做担保;对于大汉方向的客户,我们可以用香料、宝石、精细棉毛制品、胡椒等做担保。这样担保出来的货价值比其实际价值更大几倍,也就是说:我们不卖货就可以使用囤货价值数倍的现金流。

对于取用便捷,我暂时没有好办法。但是我有个构想的雏形:就是在东、西各有一个合作伙伴有很强的兑付能力而且与我们彼此互认,我只要定期(比如三年)与两个合作伙伴进行抵扣后的结算。

对于我暂时做不到的我会先放着,能做到的就是在保证利润率的前提下有意识的囤积尖货物资——丝绸、香料、宝石、精细纺织品、胡椒……当然,根据从葛履大哥那里学来的知识,金银和五铢钱的储备也很重要。

这时的营地生活区已经建设完成一大半,商队开拔后伤残老兵和配偶全部搬去了新建成的“北河坂”建筑中,“乌石塞”的建筑被我要求阳成注改造后作仓库用。

我最早的想法是这些仓库用来屯粮,但是思考过后觉得还是屯尖货和“一般等价物”最重要,粮食屯够三个月“乌石塞”里居住的我的近亲和最忠诚的卫兵吃的就够了。剩余的大量的粮食完全可以囤到北河坂或“小关中”,大量的囤在“陇头川”让李己部和羌人卫队看守更安全。

腾出“乌石塞”的仓库后,我就组织人把营地的黄金、丝绸和其它“尖货”搬进了这些仓库,并以长安武库的看守标准安排看守。

我隐约感觉储备“尖货”可以起到提高商誉、促使别的商人对我们更信任的效果,但是具体这个效果怎么持续有效的变现,我还没想到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