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后磋商起草《事务契约》和“三大契约”以盟府立信之姿态签约的过程中,业务主官们关于如何打开大汉市场的讨论也一直没有中断过。
在之前的梳理中,二弟非常精辟的总结了发展大汉业务的三大渐进式核心思路,即借力顶级汉商家族、再通过顶级汉商家族深度勾兑政商关系,最后实现“三大根基生意”:西域尖货进关中、全国丝绸进西域、私盐业务进全国的全面落地。
自从三月初我们合股的三大汉商商队开拔之后,我知道他们在张绵驿被张贲、甘赤掩护并凭借尉屠耆等的使团身份有惊无险的将货物以最低代价送进关并继续在尉屠耆等的协助下完成了大部分货殖的贩卖。但是之后我知道他们的情况就不多了,除了郦东泉通过“飞鸽传书”与我们保持密切沟通,只有薛旻在长安帮我们组局拜访水衡都尉张罢时通过郦东泉的“飞鸽传书”建议我们解救被“告缗”的秦川。
郦东泉在将最后一次的三只信鸽发过来时跟我说了他和贡氏、王氏、蔡氏等商议的决定:用最快的速度再搞一批以丝绸为主的尖货在元鼎四年报税日前赶到疏勒。在十月末,我得到的消息是:他们已经抵达西海,并以尽可能最快的速度在往疏勒行军。
根据西海那边李俊驰转述郦东泉所说的情况:我们送进关的高附货出货后扣掉各种成本(包括税费、六厘算缗、他的五厘提成和还给汲黯、郑当时的滚了五倍的借款,还剩两亿九千万。他用这些钱帮我们发了最新一期在汉人员的工资、替换了解救被“告缗”者资金池的一千万还按我要求给雷厉留了一千万经费,剩余约两亿六千万。
因为这次贸易准备时间不足且丝绸进货难度增加,虽有汲黯、郑当时和颍川太守赵秉义(李贤良的叔爷爷)帮忙,也只弄到了价值约一亿两千多万的颍川高档丝织品(锦、绮、罗)和汝南的官缣。加上郦逸搞到的少量襄邑锦、贡家帮忙搞的五千万齐纨鲁缟,总共进到了一亿八千万的丝绸制品。
郦东泉本来还想再淮阳和汝南进一些漆器,但是他知道我们应该已经招募了梅霄的“蜀郡西工”,于是改采购大量原料漆。在汲黯的帮忙下,一万石“头层漆”花费了一千万,他又专门采购了八百辆两骡骡车来装运这些漆和骡子的补给,又花了一千万。
因为剩下的时间紧、大汉的商业氛围又有点问题,郦东泉也想不出还能进点啥,于是只能带着价值六千万钱的黄金往西走。
郦东泉还透露:因为骡车速度慢,过了张绵驿他让早期已经在贡家训练好的两百定陶工人押着骡车慢慢走,他则带着尖货丝绸和黄金在“骏驭共享”的加持下快速进了羌中。这次贡宽、王赟、蔡伯、郦逸他们比郦东泉出来慢,估计要年底才能进羌中。
在他后面的商队是李贤良在带队,不仅有两百训练好的男性定陶工人还有按我要求请贡家新买的两百定陶女奴。
这两百定陶工人和两百定陶女奴都是贡辅送给我的,因为当初跟贡辅谈过蓄奴贸易我是有股份的,但是现在因为报税方式调整和“告缗”,贡家听取了王贺的意见决定暂时终止蓄奴贸易,所以就用四百个奴隶算抵我的分红了。
对于郦东泉在这么恶劣的商业环境下能找到师父汲黯、郑当时、李秉义帮忙,我真的还是很领情的。虽然放空了六千万本金,但是短短时间内他能筹到一亿八千万的丝绸、还能想到帮我们弄这么多漆器的原料并帮我处理好了各地的应付薪资还以我需要的人口结算了贡辅的分红,我真的感觉他还是非常靠谱的。
由此我也跟庄睿儿偷偷聊了一个想法:这次郦东泉到西域后,我们要撮合他和无姤姐。
为了给老兵营的老人们赚提成、让他们对即将到来的二次估值不会产生抵触,庄睿儿安排所有人都赚了至少一笔提成。加上乌大过、乌小过弄走了大部分丝绸存货,现在我们的存货丝绸已经告急,除了郦东泉前一次留的疏勒价值四千万的丝绸,我们的存货基本都换成了西域货货葱岭西域货,以及乌大过、乌小过、徐璜弄回来的在疏勒大约价值九千万的安息货。郦东泉这批即将到来的一亿八千万的丝绸到疏勒价值大约在八亿,将是我们未来一年重要的尖货储备。
在郦东泉到西海之前,我已经将要先拉拢顶级汉商家族的任务交给了雷厉。
其实这时,我们已经有好几条线可以接触上这些汉商家族。比如我从葛二哥那里买来的海船图纸,一定是洛阳师家感兴趣的;孔仅的关系桥梁大约答应过牵线;令狐涛就是河东有盐氏的人;东郭咸阳的关系也可以通过令狐涛去沟通……
但是,被“二弟”称为重中之重的长安无盐氏,我找不到公关的方向。我当然还记得我这里有一块“无盐上宾”的牌子,但是我并不觉得“二世祖”钟离思聪当年给的这块牌子能好用到立马说服他老子与我合作。
其实我也不太理解为什么“二弟”说大汉的政商关系突破口必须是长安无盐氏,所以在“飞鸽传书”给雷厉之前,我特意就这个问题问了“二弟”。
“二弟”告诉我:作为大汉第一的钱庄,无盐氏手上一定藏着很多顶级权贵的把柄——顶级权贵为了降低“算缗”损失而找他们洗钱的证据。而如果“无盐氏”成为我们的战略合作伙伴,就这个背书加上我们现在掌握的明面的人脉关系,洛阳师家、南阳孔家、河东有盐氏、山东刀闲氏必定很快与我们达成合作。
“另外,如果无盐氏跟我们深度绑定了,您之前跟我说的那个‘模型’也就同步实现了。”“二弟”道。
“模型?”我有些疑惑。自“二弟”加盟这几个月,我跟他探讨过无数“模型”,我一时搞不清他说的模型究竟是哪一个。
“汉商把钱放我们这里,不带钱过关。然后再在大汉进货时又能有地方凭存在我们这里的钱拿到等价的钱。”“二弟”道,“你当时分析的是:必须有一个资金充足且商誉过硬的合作伙伴,然后我们和他们以固定时间对账平账,您还记得吗?”
“是啊!”我恍然大悟道,“当时我一直想不通这个‘模型’怎么能跑通,现在想来,如果我们搞定了无盐氏,这个事情不就成了吗?”
“只是逼迫无盐氏合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二弟”道,“您是准备派我那个在长安潜伏的连襟雷去执行这个事情吧?”
“那必须是让他去。”我微笑回应道。
“那你要让他注意安全呢!”“二弟”道,“我听说大汉皇帝家族都欠无盐氏大人情,他们的家主见到脱了咩亲王都不怎么热情的样子。”
“那你就不太清楚了。钟离家主对亲王不热情是怕如果太热情被大汉皇帝的密探知道了汇报给皇帝,他们就要惹祸了。你知道郅豫吧?他们家族原来在长安也很大,还帮卫大将军定制过汉军制式军刀,就是因为卖铁给投降的匈奴人被皇帝记恨了,最后成了‘算缗’细则实施后第一个被整垮的大家族。”我顿了顿,笑道,“另外你说的那个皇帝家族欠无盐氏人情的事情,其实也是不存在的。”
“不存在吗?”“二弟”疑惑道,“我怎么听说是当年无盐氏借了钱给皇帝的爸爸,皇帝的爸爸才打败了七个亲王联合的叛军?”
“这个事情是有的。当时无盐氏借了一万金给现在皇帝的爸爸,不过三个多月后老皇帝打赢了造反的亲王、收缴了战利品后连本带利还了他们两万金,按照现在的政策,这叫‘取息过律’要判刑的。”
“二弟”想了想道:“不过他们毕竟帮过大汉啊,他们的皇商身份还是在的。”
“但是现在的大汉皇帝和他的爸爸其实都不真的领情,他们都是过河拆桥、翻脸无情的人。”我笑着说道。
接着,我简单跟“二弟”聊了景皇帝逼死“七王之乱”第一功臣周亚夫的故事和刘猪崽这些年干的那些拔鸟无情的破事。
“所以只要有人有本事‘告缗’无盐氏,他们比别的家族还容易被针对,因为他们是目前大汉最有钱的家族?”“二弟”道。
见我点点头,二弟又道:“但是你要让雷特别小心啊,他们那么有钱,如果取证的时候被无盐氏发现或者谈的时候大家没谈妥闹掰了,无盐氏可能会选择暴力灭口!”
“二弟”说到这里我笑道:“你多虑了!你不知道你这个连襟雷是干什么的!无盐氏这次碰到他,想不跟我们合作都难咯!”
在和“二弟”这次谈话之后,我就“飞鸽传书”让雷厉去摆平无盐氏,我也按照“二弟”的思路教了雷厉如何去找无盐氏的把柄。
在这之后(《事务契约》成稿出台前夕),我在“战略发展组”的会议上让“二弟”做了分享,题目是《如何利用“告缗”挖掘我们的商业机会》。
在分享中“二弟”认为:商人天生是追逐利益的,即使在“告缗”的背景下,商人依旧会想方设法瞒报财产。瞒报的方法无非主要以下几种:第一,不动产、车马、奴仆、货物价值低评估;第二,隐匿、转移现金细软也就是藏匿或金融手段洗钱;第三,通过贸易过程来合法降低申报,比如财、货在申报时在西域(大汉境外),而且不能确保没有发生意外损毁,所以可以合理的不报。
针对以上,我们的商机就来了!
首先在合适时机低价买入货物特别是交通工具和奴仆,买入后带回西域,因为当低评成风后这些东西的实际成交价值也肯定会降低;于此同时,我们可以大量输入无法评估价值的西域奢侈品,如玻璃器皿、高档皮毛制品、奢品蒲桃酒等,因为商人再隐匿财产也有朝不保夕的担忧,买这些东西享乐是这个状态下必然的选择。
其次,掌握富豪们隐匿财产的方式和金融洗钱的利益链,这样一来,他们就被逼与我们合作了,而且是不敢反水的那种。比如我们即将要针对的无盐氏就是这种情况。
最后,当这些大商人都和我们合作了以后,我们就可以在正当生意中夹带私盐或可能的其它生意,我们可以把私盐和商品放到他们藏匿财产的仓库,并且在西域找个地方专门建立他们想藏匿钱货的仓库。这样一来大家合作更进一步,也谁都不怕对方使绊子,形成了良性生态。
也正是基于这一点分享,我再次“飞鸽传书”让雷厉修改对钟离建林的话术:如果他还是对全面合作持谨慎态度,我们就对他客气一点,让他自己或者派信得过的人来疏勒考察。在那时候我再拿出“无盐上宾”的牌子并表明“我们也可以送个把柄给你们”这样就事半功倍了。
接着二弟的分享,庄睿儿也说了自己的观点:二弟说的商机是针对有实力的强大商人的,这样我们以后在大汉的商业基础就可以迅速牢固。但是针对手工业者,我们已经开展的营救工作也卓有成效,相信最终这个工作将为营地带来可观的收益。
庄睿儿还补充道:能成功“告缗”者一般都是被告的亲戚熟人、比较信任的部下、或者有有过贿赂过往、有一定合作基础的公门墨吏指使的人。被罚没家产充军的人肯定对这些人恨之入骨,如果雷厉可以利用自己的网络为这些人复仇,并帮他们追回一部分财产,这些人肯定感恩戴德。
也正是基于此,我也给雷厉布置了接暗杀“告缗”者任务的花红。由此,包括郅豫一家的“告缗”者在内的恶人在雷厉的组织下,遭到了最严厉的报复。
“二弟”和庄睿儿的分享在这次“战略发展组”的会议中对大家的启发非常深刻,“二弟”的理论和庄睿儿的实践及因为这次分享后我通过雷厉加强对“告缗红利”的挖掘让团队深受启发。也是在这些启发中,我们坚定了重点区域锚定大汉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