撮合完马骏和田媚儿,我和庄睿儿立即将撮合目标转移到了无姤姐和郦东泉身上。
因为有着名义上是姐弟的这一层束缚,我知道要撮合无姤姐和郦东泉比撮合田媚儿和马骏更麻烦些。
不过最近比较闲的庄睿儿不是太怕麻烦,在撮合成功田媚儿和马骏的当天,她就开始在营地频繁走动,从家里的几个娘们儿到干妈义姁、飒仁焉支、李射月、李斩月……甚至是刚刚确定了关系的田媚儿、马骏,都成为了她的统战目标。
到快吃晚饭的时间,她跑回来找我,让我去找郦逸和“焦神”再聊聊,以确保外围重要人物都沟通到位。
我告诉庄睿儿:郦逸那边我会去聊聊,甚至刚到营地的王赟、贡宽、蔡伯几个我都会去聊过,但“焦神”就没必要聊了——他稍稍算一下就会知道我们要找他聊什么。而且聊也好,不聊也好,他也不可能违背自己的专业来迎合我们。
我先把郦逸单独找借口喊道“乌石塞”,让他表达了对撮合无姤姐和郦东泉的看法。
郦逸道:“去年第二次来疏勒的路上,堂哥酒后确实跟我表达过心声。但是堂哥这个人主帅你也应该挺了解的,特别要强、爱面子,还有点自诩‘望族之后’的毛病。他喜欢堂姐是不假,但是让他亲口承认估计都很难,让他公开愿意娶堂姐,我估计他多半不敢说。虽然你早就知道他和堂姐没血缘关系,但是毕竟在外人面前,他还要维护郦家的声誉。其实堂姐应该也一样,我觉得真撮合他们还是有点难度的。”郦逸顿了顿道,“就像前次您也看到了,我稍稍提起,堂哥就对我一顿毒打!”
“那你是否乐见其成呢?”我问道。
“我最清楚他们之间的来龙去脉,当然乐见其成!”郦逸道,“不过说实话,在西域还好,如果消息传回大汉、传回郦家,只怕会炸锅!特别是郦翔丰那个鸟人,估计得到处添油加醋说堂姐和堂哥‘乱伦’。”
我思量片刻,道:“那就先不传回大汉去!只要他俩没有‘乱伦’之实、又彼此心有对方,让他们能在疏勒给彼此一个承诺便好,不必要去徒增一些麻烦,你觉得呢?”
“你这思路是对的。我只能说:我会尽力配合你,但是能不能办成,我真的没把握呢!”
“那就行!一会儿我会喊你和王赟、贡宽、蔡伯他们一起聚聚,我把事情摊开说,你要解释清楚。”我说道,“东泉是吕氏后人的细节咱们不说,只说他是郦家抱养的便好!”
和郦逸沟通完,我立即请亲兵去约了郦东泉、王赟、贡宽、蔡伯一起去“望长安”小聚。吃到一半,我又让事先打过招呼的马骏以“准备婚礼帮忙”为由将郦东泉喊走,然后跟王赟、贡宽、蔡伯说起了无姤姐与郦东泉的真实关系及他们彼此的深厚感情。
开始,三人都很惊诧。等我们说明白,王赟先反应过来道:“其实我也觉得东泉对他堂姐的感情远超一般族亲!开始我以为是他们自小一起长大相互扶持的缘故,原来里面还有这一层!”
“听你们这么说,我倒也想起个事儿。”蔡伯道,“很多年前,东泉刚入赘仰氏的时候,有次我们汝南大族聚会,东泉喝多了,有人嘲笑他是赘婿。他说:反正我和最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当赘婿又如何?当时我只以为他受过情伤,不想内情是这样的!”
“是哦!”贡宽道,“几个月前我堂哥贡宪劝他再娶,实在不愿意哪怕去定陶搞几个标致的小妾传宗接代也好,结果东泉兄愣是不愿意!”
“所以其实他和无姤姐真的是彼此心中有对方,只是迫于礼数,压抑着各自的情绪而已,应该很痛苦!”我说道,“反正实话实说,我觉得无姤姐在李家、哪怕是我二哥李椒生前,她都不那么快乐。”
“那东泉在仰家就更是的了!”蔡伯道,“主帅,你和郦逸老弟的这个想法挺好,反正我是支持的!如果成了,我们回到大汉肯定也只字不提,不给他们添烦恼、添麻烦!”
王赟、贡宽也立即表示了附议,我算是完成了庄睿儿交托的外围统战。
回到公廨,我和庄睿儿聊了我这边统战的情况,睿儿道:“那明天我就安排无姤姐去找‘焦神’先聊聊,如果‘焦神’的占卜吉利,我们就要说服无姤姐去更主动的推进此事——在我们串联了所有人后,绝大部分人都觉得,无姤姐适合更加主动。
第二天接近晌午,在庄睿儿的撺掇下,田媚儿、飒仁焉支、李射月、李斩月和庄睿儿一起上阵,终于说服无姤姐来“焦神”这边问姻缘。
我在公廨外等了不太久,就听到里面一阵叽叽喳喳的女人说话声,然后田媚儿、飒仁焉支、李射月、李斩月和庄睿儿鱼贯而出,最后是面色微红的无姤姐。
无姤姐思考了片刻,将一张帛布丢给我道:“不怕给你看!”
我接过帛布,只见上面写了二十个字——字体我很熟悉,是“焦神”的笔迹:
恒之家人:春阳荣华,长女宜夫。受福多年,世有封禄。
很显然,这是一个问婚姻非常理想的卦,尤其适合“长女”——无姤姐时年三十五,正是象数上的“长女”之象。
“你嫂子要改嫁你同意吗?”无姤姐道。
“同意!”我回道,“二哥走了这么多年了,你也是时候找个疼你的人了!就算你改嫁了,你还是我姐、我永远是你娘家人!”
听我这么说,无姤姐眼眸微红,冲我点了点头。
“无姤姐,我们明天找东泉摊牌!”睿儿道,“相公,一会儿我再找你聊聊。如果东泉冥顽不灵,你要按我说的做!”
我点点头,道:“要我做什么,你们商量好告诉我就行!”
“不用商量!”庄睿儿笑着对郦无姤道,“无姤姐,如果东泉冥顽不灵,不管我让相公说什么、做什么,你配合就好,信得过我不?”
“信得过!”无姤姐道,“我早就说过:道一的媳妇儿里,你是第一靠谱的!”
送走一众人,庄睿儿找我谈了如果郦东泉钻牛角尖我应该的操作。那个操作很出乎我的预料,但是细细思考也是我必须去做的、而且就如庄睿儿所言:“这个事情既然被我们挑起来了,就绝不能让无姤姐难堪!”
元鼎三年腊月廿四巳时,当我带着所有老婆抵达时,“北河坂”公廨已经坐满了人:无姤姐、飒仁焉支、田媚儿、李射月、李斩月、干妈义姁、马骏、王赟、贡宽、郦逸、蔡伯等都已经坐定,当然也少不了今天的男一号郦东泉。
等我安顿身后的娘们儿们坐定,我大咧咧对郦东泉道:“东泉,知道咱们今天喊你过来什么事情吗?”
郦东泉摇摇头道:“一早郦逸喊我过来,但没人告诉我什么事情。”
“你觉得‘焦神’之前对你的点拨准不准?”我问道。
“神准!”郦东泉道。
“那好!无姤姐,你把‘焦神’昨天帮您批的卦辞给东泉兄看看。”我笑道。
郦无姤面无表情将写着“恒之家人:春阳荣华,长女宜夫。受福多年,世有封禄。”的白帛交给郦东泉。
郦东泉仔细读了一下道:“是说堂姐到明春适合再嫁?是这个意思吗?”
“对啊!字面意思!”我回道,“我二哥走了也六年了,按说无姤姐的服丧期早满了。我想趁着‘焦神’给他卜了上上大吉的卦,安排她找个靠谱的夫君再嫁,你觉得可好?”
郦东泉愣了片刻,看了看郦无姤,道:“如果堂姐愿意,我觉得也是非常好的。”那语气中有淡淡的酸味。
“那你觉得,营地诸人、包括咱们的商队诸人,谁才是无姤姐的良配?”我笑问道。
“那个得堂姐自己愿意才好!”郦东泉道,“这不应该是我为堂姐越俎代庖的事情。”
郦无姤眼睛直直盯着郦东泉道:“东泉,你看谁合适?我听你的。”她说着笑了笑。
郦东泉显然没get到无姤姐的表白,有点酸溜溜的道:“堂姐,如果你已经有心目中的人选,你说就是!如果没有,我觉得完全没必要仅仅因为卦象好而刻意为之!”
庄睿儿道:“东泉大哥,其实无姤姐姐心里是有人选的,只是那人喜欢端着,自己不肯说被别人说了急了还会打人!”她转而对郦逸道,“郦逸小哥,是不是这样?”
“嗯!”郦逸故意瞟着郦东泉道。
“无姤这么好的女人,如果喜欢的人不表白,我觉得我都想娶!”王赟道。
“不仅是你,今番老己是去大汉办差使去了,他曾亲口说过,他也想娶无姤姐的!”我也说道,“那次东泉你也在场的,还有老马,对不对?”
“对!对!对!”马骏忙附和道。
“王赟和李己都不行!”郦东泉道,“他俩都有正妻了!我堂姐怎么说也是名门之后,不能给人做妾!”
“那你觉得谁合适呢?”飒仁焉支道,“无姤可是我最好的闺蜜,谁要是喜欢她又不敢表白,我要鄙视那人的!”
“对啊对啊!”李斩月道,“我和射月商量过了,回头就去说服我妈做小,让无姤干妈来做大!”
“是啊!等爹回来正好是春天!”李射月道,“如果喜欢无姤干妈的人不抓紧,我们就把她弄回家当亲妈了!”
任凭众人起哄,无姤姐始终眼神坚定的看着郦东泉。不过郦东泉似乎还是没鼓起冒天下大不韪娶自己名义上的堂姐的勇气,始终顾左右而言它。
闹了许久,无姤姐看着郦东泉面露失望之色,道:“道一,罢了!‘焦神’总也有不准的时候!”
这时,庄睿儿在我身后偷偷推了我一把。我心领神会道:“嫂子,咱们不逗大家了!”我转而对郦东泉一抱拳,道,“东泉兄,自我二哥走后这些年,我与无姤姐感情愈发深厚。所以……我决定,元旦就娶无姤姐,和老马、媚儿姐的婚事一起办!不知你意下如何?”
“不行!”郦东泉道,“道一,虽然我很敬重你,你也确实帮过我许多,但是我不同意堂姐改嫁给你!你已经妻妾成群了,哪里有精力好好对待堂姐?”
“这个我早和老婆们商量过了!”我故意转过身对老婆们道,“你们都表个态,好让‘东泉小舅子’放心!”
庄睿儿立即道:“无姤姐来了就是大房正妻,我没意见的!”
“我也没意见,无姤姐进门,我让位!”乌雅雅笑道——庄睿儿显然已经统战过她了。
“我也没意见!”姜月牙道。
“我们都同意!”李翠琰、赵雪嫣一齐道,“咱们几个早商量过了,无姤姐姐进门我们都很欢喜!”
我看了看众妻妾,只有无弋思韫面沉似水。我知道庄睿儿肯定不会去跟她通气,本想给她做个小动作表示一下。结果她这次跟我没啥默契,看见我看她就低下了头。一旁的萨妮、姝姬读懂我的表情去拉她衣襟她也无动于衷。
我转过身,故意对郦东泉道:“东泉,你到底怎么说!好好表个态!”
郦东泉嘴唇嚅嗫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开口。
“东泉,你若是不说话,我就决定嫁给道一了!”无姤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道,“我相信道一会好好对我的!”她说这句的时候已经明显带着哭腔。
看着郦东泉始终低着头,我心里一声叹息,我开始有点后悔听庄睿儿的撺掇整这个事情,结果搞得无姤姐这么难过。
郦东泉低着头道:“要么请‘焦神’再算一卦吧!如果卦象吉祥……”
“放屁!”我怒道,“‘焦神’说过:卦是决疑用的!找借口起卦就是戏弄神明你知道吗?而且‘一事不问二卦’!郦东泉,你遵从本心,像个男人一样,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出来!别他娘的又犯当赘婿的鸟毛病!”
我真的有点生气了,所以不惜激怒郦东泉。我心里默数着数字,同时告诉自己:“如果我数到十,郦东泉还这个怂样,我就真的把郦无姤娶来当大老婆,让无姤姐不至于伤心又丢面子!也让郦东泉个怂货去后悔一辈子!”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当我心里默数到“八”的时候,郦东泉突然暴起道:“我不同意!无姤虽然名义上是我堂姐,但是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当年我的直觉一直感觉堂姐对我的感情不是姐弟之情,为此我还自责不已、她嫁进李家之后我也自暴自弃去做赘婿!直到在西迁路上,我确定了无姤跟我真的没有血缘关系,我就忍不住的去想她!”郦东泉顿了顿,看着已经泪流满面的无姤姐道,“你要再嫁,只能嫁给我!”
不顾众人的目光,郦东泉走上前拉着无姤姐的手,对我们道:“就算你们觉得我郦东泉是违背人伦的奸邪之人我也无所谓:我和郦无姤没有血缘关系,而且我非她不娶!”
王赟最先忍不住哈哈大笑,道:“道一早跟我们都聊过了!他还让我们这些要回大汉的人:回了大汉不许宣传,不要给你们造成不必要的困扰,你这个小舅子咋样?”王赟故意对我调侃道,“你和东泉,究竟谁是谁小舅子?”
“他敢不娶无姤姐,他就是我小舅子啊!”我笑着对无姤姐道,“好姐姐,我是真心为你‘兜底’的!”
无姤姐擦了擦眼泪,举起手佯装要打我。郦东泉上前拉住她的手道:“算了,不是小舅子激我,我还真下不了决心!”
在经历了很多磨难之后,无姤姐和郦东泉这对假姐弟、真情人终于在许多人的推动下确定了关系。
西方的“格里克政体”不拒绝血亲通婚;大汉则不忌表亲但回避同姓。而在疏勒营地,无论同姓、异姓,“五服内”的血亲通婚都是禁忌,但没有血缘关系又彼此相爱的婚姻则会受到每个人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