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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黑的土地还在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吴长生缓缓站起身,指尖轻轻抹过脸颊上的黑灰,露出一双冷清得近乎枯井的眸子。

视线扫过这片被强行清空的死域,原本生机勃勃的密林,此刻只剩下几十个还在冒烟的土坑,以及几个在泥潭里痛苦蠕动的躯体。

沈浮生已经远去,但那一剑留下的威压,依然像是一柄无形的铡刀,悬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脖颈之上。

吴长生感觉到体内的长生道树因超负荷运转,根须处产生了一种极其干裂的抽痛。

然而,这种痛苦并未让他产生丝毫动摇,反而让他的神志在这一刻清醒到了极致。

“啧,这便是所谓的‘仙缘’吗?”

吴长生嗓音低沉,带着一抹自嘲的冷意。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药匣,原本精致的木盒此时已经裂开了几道缝隙,那是方才被剑气余波震裂的。

万幸的是,内里那些封存在玉瓶里的金针和药散还算完好。

冯远在那儿蜷缩着身子,汉子的瞳孔还在剧烈收缩,喉咙里不断发出压抑的呜咽。

这不仅是身体的受创,更是神魂在面对绝对武力时产生的某种“灵压崩毁”。

吴长生没去管他,大步走向趴在泥坑中央的石磊。

石磊的双臂以一种近乎麻花的姿态扭曲着,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在焦黑的雷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汉子原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此刻却闭着眼,任由血水混着泥浆流进嘴里,浑身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绝望。

吴长生半跪在泥地里,右手食指稳稳地搭在了石磊的脉门之上。

脉象极其紊乱,像是被狂风席卷过的乱麻。

吴长生眉头微蹙,指尖在石磊那血肉模糊的创口边缘轻轻滑过,神识迅速在那破碎的骨骼丛林里铺展开来。

在解剖视角下,石磊的双臂骨骼并非简单的折断,而是遭到了高频震动后的“晶体化崩毁”。

无数细微的骨骼碎片嵌入了肌肉纤维,几条关键的灵力经脉更是被震成了断断续续的残丝。

“那什么,石磊,若是觉得疼,便咬住这块驴皮。”

吴长生嗓音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而非在进行一场足以让人发疯的接骨手术。

他从药匣里取出一枚三寸长的赤金针,指尖微颤,一抹温润的绿色长生真元瞬间包裹了针身。

赤金针在那雷火毒素尚未散尽的空气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吴长生眼神骤然变得极其犀利,右手如电,针尖精准地扎入了石磊肩头处的“肩髃穴”。

石磊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嗓音嘶哑得发不出声,只能发出一阵阵沉重的闷哼。

吴长生没去理会对方的反应,指尖在那针尾轻轻一捻,长生真元顺着针尖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开始在那血肉深处捕捉那些漂浮的骨屑。

这种手段,已经超越了凡间的医术,是将气机节点掌控到了微米级的神异。

一根。

三根。

十根。

吴长生将那些碎裂的骨片像拼图一样,一点点重新排列。

长生真元的生生不息之气,在此时发挥了极其关键的“粘合”作用,强行将那些死去的组织重新激活。

“骨生,肉续,气机归位。”

吴长生低声念了一句,左手如抚琴般在石磊的手臂上连点数下,每一指都落下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灵力节点。

冯远在那边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这汉子显然是被吴长生这种近乎冷血的精准给吓住了。

在这焦土之上,吴长生的背影挺拔且寂静,仿佛这世间毁灭与否,都无法影响他手中那一枚金针的走向。

足足耗费了半个时辰,石磊那双扭曲的双臂才勉强恢复了原状。

虽然依旧皮开肉绽,但内里的骨架总算是搭起来了。

“没用的……吴先生……没用的……”

冯远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整个人猛地扑倒在焦黑的土地上,指甲死死扣进土里。

“他沈浮生只是随手一剑……俺们拼了命去修,去争……到头来连人家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冯远哭得极其狼狈,眼泪鼻涕在那黑灰色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滑稽的沟壑。

这不仅是身体的疼痛,更是信念的彻底崩坏。

在这之前,冯远一直觉得筑基期已经是了不起的高手,只要跟着吴长生,总能在这试炼林里闯出个名堂。

但方才那一幕告诉他,在这片天地下,他们这种人,真的只是蚂蚁。

云娘在那树影下缩成一团,女子没说话,只是抱着药匣无声地抽泣。

那种极度恐惧之下产生的失神,让她的眼神显得空洞且绝望。

吴长生收回金针,指尖捻去上面的一抹血迹,视线冷冷地扫过这两个心态崩溃的同伴。

“啧,哭够了吗?”

吴长生嗓音极其轻缓,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雷鸣的穿透力。

冯远哭声一滞,抬起头,满眼绝望地看着吴长生。

“先生……你不怕吗?那是沈浮生……是内门的天……”

“怕?”

吴长生站起身,脊梁骨挺得笔直,瞳孔深处那抹金芒显得愈发幽深且寂灭。

“三百五十年来,吴某见过的‘天’塌了不知多少次。沈浮生确实强,但他强是他的事,与我何干?”

吴长生视线投向远方那依然阴云密布的天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世间万物,强如沈浮生,弱如你我,在那天道眼里皆是蝼蚁。”

“唯一的区别是,有些蝼蚁觉得自己是人,所以沈浮生一剑下来,心就碎了。”

“而有些蝼蚁,知道自己是蝼蚁,所以只要没被踩死,就要接着爬。”

吴长生的话语字字如刀,将冯远那最后一点虚幻的自尊心割得支离破碎。

在这长生路上,只有最彻底的自知之明,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倚仗。

石磊在那儿躺了许久,终于在吴长生的注视下,用那双还在颤抖的手,强行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汉子眼神里原本的战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吴先生……俺石磊晓得了。俺就是只蚂蚁,只要俺没死,俺就得接着往前走。”

石磊嗓音沙哑,那双断臂处在长生真元的润养下,已经产生了一种麻痒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是吴长生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而接下来的路,他没有资格再去任性。

冯远也止住了哭声,汉子呆呆地看着石磊,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吴长生。

这片焦土上的生机虽然被抹去,但那种名为“卑微”的力量,却在这一刻悄然萌芽。

吴长生没去管他们如何去消化这种巨大的落差,只是慢条理地整理着药匣,将沾了灰的玉瓶一一擦净。

“那什么,这地儿的雷毒还没散干净,去把那烧焦的树根磨成粉,和着净手散服下,成不?”

吴长生吩咐了一句,语气依旧如常,仿佛方才那场毁灭性的天灾从未发生过。

云娘抹了抹眼泪,默默地站起身,开始去废墟里寻找那些焦黑的树根。

她看着吴长生那挺拔且清冷的背影,心里那股原本快要决堤的恐惧,竟在那淡然的指挥下,诡异地平复了下来。

一行人在这片寂静得可怕的焦土上缓慢移动。

石磊双臂吊在胸前,冯远背着沉重的行囊,云娘抱着药匣。

而吴长生牵着那头同样惊魂未定的驴子走在最前面,驴蹄子在焦黑的土地上踩出一声声沉闷的脆响。

在这试炼林的最深处,有一头名为“蝼蚁”的怪物,正在余波中重新拼接自己的骨骼。

吴长生指尖摩挲着那一枚金针,视线投向那更深处的黑暗。

沈浮生那一剑清空了百里生机,却也帮他清空了许多不必要的障碍。

长生路上,死人不会说话,但死人才知道哪里的土最肥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