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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醉的酿酒作坊在城南郊外,与万兽山庄在同一条官道上,却近了许多,马车走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

路两边的田野里,稻禾已经抽了穗,绿油油的一片,风一吹,便翻起一层又一层的浪,不多久便要丰收了。

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几声犬吠从林间传来,反倒衬得这下午愈发安静。

作坊的占地不算大,比万兽山庄小得多,却也收拾得井井有条。青砖院墙,黑漆木门,门楣上没有匾额,只挂着一面酒旗,上写“百花醉”三个字,在风里轻轻飘着。

马车停稳,那女子率先跳了下来,动作利落,裙摆一甩,稳稳落地。她回身朝卫若眉伸出手,想扶她一把,卫若眉却已经自己跳了下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笑盈盈地谢了一句,又问:“这位姐姐,还没请教尊姓大名呢。”

那女子微微顿了顿,唇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一闪而过的犹豫,快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

“叫我初月吧。”她说。声音不高,却清楚,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疏离。

卫若眉点了点头,没有多想,跟着她朝院里走去。

云熙因兵械局有公务,方才在半路上便辞别了众人,马车折回了城里。如今跟来的只剩下卫若眉、碧珠、沈文钦和贾冬。碧珠挽着卫若眉的胳膊,四处打量着院子里的景致;沈文钦摇着折扇,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贾冬则甩着袖子,东张西望,嘴里啧啧称赞。

进了院门,眼前豁然开朗。

院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缸,一列一列,整整齐齐。有的缸口封着黄泥,上面压着红布,写着日期;有的敞着口,里面酒液澄澈,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酒香,混着发酵后的酸甜气息,一股一股地往鼻子里钻,闻着便觉微醺。

穿过堆放酒缸的院子,前面是一栋三层小楼,灰瓦白墙,木窗雕花,瞧着有些年头了,却干干净净,透着股朴素的雅致。楼前还有一片空地,十几个工人正在忙活。有的在翻晾酒糟,有的在清洗坛子,有的在往缸里添料。阳光照在他们晒得黝黑的脸上,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但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干活也干得热热闹闹。

初月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像是走在自己家后院里一般自在。她远远地看见了什么,忽然加快脚步,朝前头一人喊道:“师傅——今天有贵客临门,说是想买咱们好多酒。”

卫若眉粗略算过,一坛酒三十斤,她要买二十坛,统共五六百斤。婚宴上请的客人多,怕是要摆好几十桌,这点酒算下来,每桌也不过几壶,招待贵客勉强够用。

被唤作“师傅”的那人转过身来。

五十来岁的年纪,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粗布的灰蓝色袍子,袖子卷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面容方正,皮肤被日头晒得黝黑。

他手里拿着一只竹筒,正从缸里舀酒出来尝,听了初月的话,连忙放下竹筒,拿围裙擦了擦手,快步迎上来。

“是初月来了啊?几位贵客,里边请,里边请。”他笑呵呵地拱手,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瞧着和善可亲。

卫若眉不想暴露真实身份,便借用了云裳的名字:“在下姓云,禹州商户人家。我兄长下个月娶妻,想买些好酒招待宾客。听闻百花醉的名头,特来府上叨扰。”

袁久福一边引着众人往里走,一边笑眯眯地问:“你姓云? 敢问是哪个府邸办喜事?”

“我是云氏木艺的大小姐。”

“哦,失敬失敬,盛州城的云氏木艺,老朽倒是知道。我们酒楼里的雕花门窗,可都是在他们家定做的。那手艺,真是没得说。”

卫若眉眼睛一亮,顺水推舟道:“正是云氏木艺的少主云熙成亲。”

袁久福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说话的语气也热络了几分:“若是他家少主成亲,那老朽便是想方设法,也要把这酒给备齐了。云氏木艺的老东家当年帮过我们不少忙,这份情,老朽一直记着呢。”

卫若眉闻言,心头一松,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着道了谢。

初月在旁边轻轻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众人到内室选酒。

一行人跟着袁久福和初月穿过前厅,走进一间宽敞的屋子。这屋子大约是专门用来品酒待客的,窗明几净,陈设简单却不失雅致。

靠墙摆着几张条案,案上铺着素白的桌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数十只精巧的酒壶。壶身不大,一壶约莫能倒三五杯,都是白瓷的,釉面温润,壶嘴细长。

每一只酒壶前都贴着一张小小的红纸标签,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酿造时间和缸号。有的写着“三年陈”“五年陈”,有的写着“桂花酿”“梅花酿”“桃花酿”,品类繁多,让人眼花缭乱。

袁久福搓着手,笑眯眯地介绍起来:“几位贵客,这些是我们酒庄现存的各种品类。有年份久的,也有新酿的;有纯米酒,也有花果酒。按说百花醉是我们酒楼的招牌,只是我怕存量不够那么大,拿去二十坛便可能供应不了酒楼的客人了,所以,其他这些酒也都不差。几位不妨先尝尝,看哪款合口味。”

他说着,朝初月使了个眼色。初月会意,上前拿起一只酒壶,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几只白瓷小杯,一字排开,轻轻斟入酒液。

琥珀色的酒浆注入杯中,在光线里微微荡漾,酒香立刻弥漫开来。这一次的香气与方才在酒楼里喝到的又不同,这一杯里透着淡淡的桂花甜,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梅子酸,闻着便让人口舌生津。

贾冬第一个凑上去,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眯着眼咂了咂嘴,连连点头:“好酒,好酒,比方才那百花醉还多一层味儿。”他转头看向袁久福,“这坛还有多少?我能不能单独买两坛?”

袁久福笑着摆摆手:“这位贵客不急,先尝尝,看中了再说。咱们这儿的规矩,不怕尝得多,就怕买回去不合口。”

碧珠也端起一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慢慢饮了一口,微微点头。沈文钦不爱喝酒,只浅尝了一小口,但也觉得舌间生津,不由眼睛一亮:“老板,这个酒我打算带些回家乡给家里的族人喝。”

卫若眉端着杯子,没有马上喝。她看着那些壶上的标签,目光在一排排字迹上游走,忽然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些酒,若是能挑几样最好的放在云熙的婚宴上,倒也不比百花醉差。

她抬起头,正想问初月哪几款最受欢迎,却见初月正背对着众人,从架子上取另一壶酒,动作从容而安静。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她白皙的颈侧,几缕碎发被光线照得发亮。

卫若眉忽然觉得,这个女子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气质,不像一个寻常的酿酒师傅。她的言语、举止、甚至走路的样子,都带着一种不属于市井的从容。可她没有多想,只是笑了笑,朝初月走去。

“初月姐姐,这几款酒,哪一款卖得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