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订的私人饭店位于一处清幽的园林深处,闹中取静,装潢雅致却不失温馨,显然是花了心思的。众人抵达时,作为目前唯一能到场的真正长辈,青叔已含笑等在包厢。老人精神矍铄,目光扫过三对手持红本的新人(尤其是看到解雨臣也笑眯眯掏出本子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笑意),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仿佛年轻了几岁。
青叔看着眼前这三对璧人,尤其是青六六依偎在解雨臣身边那全然信赖的模样,眼中感慨更浓。他轻叹一声,似是自语,又似是说给众人听:“可惜啊,安然的娘和舅舅没这个福气看到今天这场面。都是顶好的人,对瞎子也是真心实意当半子看待……只是普通人,身子骨养得再好,终究抵不过岁月,也没那修炼的机缘。你俩在一块儿没多久,他们便先后安详去了,临走前最挂念的就是你这丫头能不能有个踏实归宿。” 他看向石安然,目光慈和,“如今看来,黑瞎子这猴儿虽然跳脱,对你倒是实心实意,他们泉下有知,也该放心了。”
石安然闻言,眼底迅速浮起一层水光,随即被她用力眨去,别过头,难得没有呛声,只低声“嗯”了一下,手却悄悄在桌下握住了黑瞎子的。黑瞎子也收起了嬉皮笑脸,难得正经地回握,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无声安慰。
提及长辈,解雨臣也适时开口,语气带着歉意与郑重:“说到长辈……青姨,张叔叔,我父母那边,方才也通了电话。” 他拿出手机,示意了一下刚刚结束通话的记录,“二老此刻正远在外地,一听今日之事,尤其是……” 他看了眼青六六,笑意温柔,“我和六六也领了证,电话里先是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在众人微愕的目光中,解雨臣坦然“认罪”:“骂我如此大事,竟不提前商议,更未正式拜会,实在荒唐失礼。家父家母对青姨一直是铭感五内,当年若无青姨援手,后又蒙青姨和六六一路护持,我一家早已不知被九门和解家算计到何种地步,我们一家也不会有如今的圆满。这份救命恩情、再造之德,从未敢忘。”
他顿了顿,看向青六六,目光柔软得不可思议:“至于六六……这些年我忙于琐事,反而是他们二老醒来后,得六六时常陪伴,下棋、品茶、甚至学着打理花草……在他们心里,六六早就是自家女儿一般贴心。常私下念叨,说这姑娘通透灵慧,心性纯善,又与我自幼的情分,实在是天赐的缘分。只恨我这个儿子不争气,动作太慢,生怕这么好的姑娘被别家抢了去,没少明里暗里催促我。”
青六六听得脸颊绯红,心里甜丝丝的,又有些不好意思。
解雨臣继续道,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属于晚辈的促狭:“其实,当年在西王母宫,他们二老冷眼旁观,早看出张叔叔(他那时已随六六改口)对我这个潜在‘拐跑’他宝贝女儿的小子,可是颇为‘不喜’,浑身冒冷气。他们私下还打赌,说我这般算计着把人闺女往自己身边拢,将来肯定有苦头吃,少不得要被岳父大人好好‘锤炼’一番。” 他看向张麒麟,语气诚恳又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结果……晚辈确实‘不地道’,趁今日张叔叔和青姨大喜,心神舒畅,防线稍松,便浑水摸鱼,先把名分定下了。家母在电话里又好气又好笑,直说我这是‘偷家’,不讲究。张叔叔刚刚恢复记忆,正觉对六六亏欠,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都补偿给她,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时候……我倒好,直接把人给‘骗’到手了。”
他站起身,对着青明和张麒麟深深一揖:“家父家母已在连夜赶回的路上,命我务必致歉。他们明日定当亲自登门,携正式聘礼,向青姨、张叔叔赔罪并求娶六六。万望青姨、张叔叔海涵晚辈此次的鲁莽与取巧。” 姿态放得极低,诚意十足。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认错态度极其端正,既点明了父母的感激与喜爱,又巧妙“坦白”了自己利用了时机,将“不地道”摆在明处,反而让人不好再深究。张麒麟听罢,沉默了片刻。这小子看得明白,也知道自己“取巧”,因宝贝女儿被“突然”定下而起的闷气,虽然未消,但至少对方给出了足够尊重和台阶。
青明则是噗嗤一笑,伸手虚扶了一下:“行了雨臣,快坐下。你父母的心意我们明白,你和六六两情相悦,我们做父母的只有高兴。什么赔罪不赔罪的,明日我们备好茶,等亲家上门好好叙话便是。” 她眼风扫过张麒麟,见他虽仍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气息已缓和不少,便知他默许了。
解雨臣心下稍安。他自然不怕岳父日后“锤炼”,拐走了人家刚刚重逢、恨不得捧在手心的珍宝,付出一些“代价”他甘之如饴。但他绝不想因为这些“锤炼”耽误了他精心筹划已久的婚礼,更不愿六六的婚礼因任何不完美而留有遗憾。所以,有些“安排”……暂时还是隐于水下为好。
黑瞎子在一旁咂嘴:“好家伙,解雨臣你小子,把自己摘得挺清楚啊?合着你这先斩后奏,还是奉了父母‘赶紧拐人’的密旨了?”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石安然也擦了擦眼角,哼道:“算你爸妈有眼光!我们六六当然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说着,又瞪了黑瞎子一眼,“学着点!看看人家这认错态度,这迂回战术!”
青六六悄悄在桌下握住解雨臣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低声道:“你呀……原来早被‘岳父’盯上了,还敢这么大胆。”
解雨臣反手将她的小手完全包住,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脸皮……娶不回媳妇。何况,岳父大人的冷气,我早习惯了,总比夜长梦多好。”
席间气氛热烈。黑瞎子兴奋过头,差点把茅台当水喝,被石安然掐着胳膊才收敛些。张麒麟话依然少,但眉宇间的柔和始终未散,替青明布菜、斟茶的动作自然流畅。解雨臣与青六六坐在一起,偶尔低语,眼角眉梢皆是缱绻。
酒过三巡,菜至五味。青六六按捺不住好奇心,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青叔:“青爷爷,您之前说处理九门的事……后来怎么样了?那些人都……”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青叔捋了捋胡须,呵呵一笑:“不是什么机密,说说也无妨,正好给今日这大喜日子,添点‘佐料’。”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讲市井趣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