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
沈氏立刻反驳:“老爷和病殇若是知道,岂能容你进门?又怎么会不同我说!”
“母亲这话,倒是错怪儿媳了。”
晏观音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主位上的殷暮,一字一句道:“晏海这案子,内里的来龙去脉,夫君可是比谁都清楚,去年,晏海在赌坊失手打死了人,而且也是赔了人家银子的,这本是斗殴误杀,按大周律例,本可从轻发落,可时任县令的秦县令收了一些小人的贿赂,硬是把案子定成了蓄意谋杀,判了斩监候,这事,夫君早就是知道的。”
她顿了顿,又道:“更何况,判这案子的秦县令,去年秋审时,就因为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已经被朝廷判了死刑,斩首示众了。”
“他手里判的案子,本就是桩糊涂案,而且,我父亲如今就关在南阳县衙的大牢里,何来斩监候一说?”
刘桐君回过神来,依旧不死心,尖声道:“就算案子重审了,他也是杀了人!你爹就是个杀人犯!这一点总假不了!你就是杀人犯的女儿!”
“二弟妹这话,未免太过偏颇。”
晏观音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晏海失手杀人,自有国法处置,可他犯的错,为何要算在我头上?我四岁时,就被他和晏殊撵出晏府,扔在外头,可是险些丧命。”
“这所有的事,夫君全程知晓。”
她抬眼看向殷暮,屈膝一拜:“儿媳所言,句句属实,父亲明察。”
看了一眼晏观音,殷暮重重咳嗽了一声,随即看向沈氏和刘桐君,脸色铁青,语气有些不悦:“好了!两个妇道人家,不查明真相,就拿着陈年旧案在这里搬弄是非!”
“还有桐君,随口妄言,一点儿规矩都没有!那观音说的,全是实情!晏海的案子,我是知道的,这事,病殇成婚之前,就全跟我说了,何来欺瞒一说?!”
闻言,沈氏的脸瞬间白了,踉跄着扶住了桌子,不敢置信地看着殷暮:“老爷……你……你早就知道?”
“我不仅早就知道,还知道晏海当年做的那些龌龊事!”
殷暮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沈氏骂道:“那人是个混账,甚至要卖掉亲生女儿换赌资,这样的人,本就该受牢狱之苦!”
“你倒好,不辨是非,拿着个早就翻案的旧卷宗,牵扯出这样儿的事儿,就为了拿捏抚光,你这才是害了殷家的名声,我看你是越活越糊涂了!”
殷病殇这时也缓缓站起身,看向沈氏和刘桐君,语气冷得像冰:“母亲,抚光的身世,成婚之前,我就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父亲,父亲是首肯了的,我娶观音,敬她、信她,从未觉得她的身世有半分不妥。”
“倒是弟妹,不查明真相,就四处散播谣言,构陷长嫂,按殷家家法,不敬尊长、搬弄是非,当杖责二十,禁足半年!”
刘桐君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查到的“把柄”,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不仅没伤到晏观音半分,反倒把自己搭了进去。
她张了张嘴,想要求饶,却被殷暮冷厉的眼神堵了回去,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晏观音看着跪在地上的刘桐君,还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沈氏,缓缓站起身,对着殷暮和沈氏屈膝一拜。
她语气依旧平和,听不出半分怒气:“父亲息怒,母亲息怒,我看弟妹也是一时糊涂,或许也是听了外面的闲言碎语,并非有意针对儿媳,儿媳如今怀着身孕,实在不想因为这点事,伤了家里的和气,这事就当过去了,不必再追究了。”
她是这般大度不追究,殷暮语气温和了几分,也越发觉得刘桐君上不得台面。他当即就冷声道:“过去了?怎么能就这么过去了?殷家的家法,难道是摆设不成?”
他看向沈氏,厉声道:“你身为婆母,不辨是非,竟然就被个小辈撺掇着闹事。”
“我看你也是糊涂,这管家的权,暂时你也别掌了!从今日起,府里的事儿,就尽数交给观音打理!还有桐君你禁足在正院三个月,好好抄抄《女诫》,学学什么是持家之礼!”
沈氏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踉跄着扶住了桌子,不敢置信地看着殷暮。
可殷暮正在气头上,她半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只能咬着牙,红着眼眶低声应了声“是”。
殷暮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刘桐君,脸色更沉:“你身为弟媳,不敬长嫂,搬弄是非,造谣构陷实在荒唐,病夷,你也好好管管你的媳妇,再让她这么不知规矩,胡作非为,就让她回刘家去!”
殷病夷站在一旁,早就吓得头都不敢抬,连忙应声:“是,儿子知道了,一定好好管教她。”
刘桐君瘫在地上,眼泪直流,却半句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本想让晏观音身败名裂,到头来,一场精心策划的发难,最终落得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下场。
这一晚,饭没吃上,还是不欢而散,晏观音和殷病殇并肩回了自己的院子。
刚进院门,殷病殇就伸手扶住了她,满脸的心疼:“对不住了,今日委屈你了,是我没管好家里的人,让你受了这样的委屈。”
“没什么委屈的。”
晏观音淡淡笑了笑,扶着他的手,缓步走进屋里:“我早就料到她们会来这么一出,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彻底了了这些麻烦,不是吗?”
殷病殇看着她清冽的眉眼,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怜惜。
他知道,从始至终,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刘桐君的小动作,沈氏的心思,她这样儿的人,怕是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不过是顺水推舟,就轻轻松松拿到了殷府的管家权,还让沈氏和刘桐君再也不敢招惹她。
“不过这样儿也好,这往后,再也没人敢给你气受了。”
殷病殇紧紧握住她的手,郑重道:“旁的事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肚子里的孩子。”
晏观音微微颔首,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