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天色灰蒙蒙的。四人刚下峰，一道惊雷轰然炸响，电光如蛇撕裂天幕，瞬间照亮层云。
乌云翻涌，秋寒料峭。
细雨飘落，凉丝丝的，带着涩意，洒在重重楼阁与树梢。
萧云漫步雨中，灵力微运，雨水在身外寸许便悄然滑开。
他忽有些不着调地想：若此刻撤去灵力，任雨打湿，会不会像个淋雨的忧郁美少年？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有这么幼稚。
目光转向身旁的洛清璃。她肌肤莹白，素衣轻纱，气质出尘如远山清雪，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束腰窄袖，袖口微动时，隐约露出玉腕。
他不由低吟：“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梦里，我愿化一缕秋风，依偎你身侧，亲吻你的发香。处处皆是我对你……藏不住的情意。”
洛清璃察觉他目光，闻声微侧过脸。
“突然说这些做什么？将哄瑶瑶的话，又拿来哄我？”
“从未对她说过。”萧云温声道，“我平日多瞧你几眼，心有所感，妙手偶得。”
他觉着方才气氛有些清冷。清璃经昨夜那般诱哄，似乎没那么伤怀了，便想趁热添上这句。
其实昨夜多是清璃主导，还逼他一声声唤师尊，软声求饶，复刻着前世情境。
他忆起前世被清璃缚住的画面，那时他还很弱，她还是师尊。
自己吓得想哭，从未想过会与师尊走到那一步。起初只想尽心尽孝，谁知渐渐变了味。
还记得她头一回唤自己夫君时，那份悸动与美好，至今难忘。
洛清璃瞥他一眼：“没从前那种感觉了。你比我强了，不再怕我，全然是在迁就我。”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不过方才那几句话……我很喜欢。”
雨丝绵绵，悄然拉近了几人间距离，暧昧氛围无声滋长。
萧云笑问：“那我要如何做？”
“你问瑶瑶，瑶瑶定然懂的。”洛清璃目光转向一旁。
一旁的苏玥瑶闻言，立刻摇了摇头：“妾身不懂哦，我可没这般特殊的喜好。”
众人身后不远处，树丛窸窣微动。一对毛茸茸的狐耳时隐时现，少女身影在草丛与树后躲躲藏藏。
萧云早有所觉，是他的灵宠璇玑。狐族于此道天赋异禀，他索性唤道：
“璇玑，莫躲了，过来说说，这是为何？”
璇玑雀跃着小跑而来，胸前鼓鼓囊囊，随步履轻颤，一双杏眼勾魂摄魄。她笑吟吟的福身行礼：
“主人，主母……”
她一路尾随，便是盼着稍后能有与主人独处的时机。她可一直记着主人的承诺，没人的时候，偷偷亲他一次。
她轻轻扭了扭身子，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秋波不断，娇音继续道：
“大抵……是欲拒还迎的含蓄吧。”
“比如呢？可有具体例子，一听便懂那种。”萧云追问道。
“就是……嗯，比如奴家想吃草莓，便不能直说想吃。得让主人去猜，在主人猜来猜去的当口，不知不觉便把草莓吃了。”
萧云恍然。
不愧是你。
换到清儿这儿，便是她想让自己求饶，自己便不能轻易就范。得在看似反抗的过程中，不知不觉顺从了。
嘴要硬，眼神要屈辱，身子还得轻颤。
前世那般情境，约莫便是这般效果了。
洛清璃有些意外地瞥了那狐狸一眼：“云儿，你往后离璇玑远些。”
璇玑顿时委屈巴巴。什么嘛，利用完人家就丢开，她又没做错事，也没添乱，还常替主人分忧呢。
苏玥瑶抿唇轻笑：“放心吧，如今这狐狸听我的话，比听夫君的还乖。我调教得可好呢。”
萧云瞟她一眼，自己不在时，她就可着劲欺负璇玑是吧？都快成她的形状了。
他于是乎道：“璇玑，同我说说，瑶瑶平日如何待你，才叫你这般听话？放心，我替你作主。”
璇玑才不信萧云的鬼话。他定是更宠苏玥瑶，明眼人都瞧得出他偏心。
不过看眼下情形，洛清璃地位似乎也开始稳升了。
她才没那么笨，去添油加醋、破坏主人主母的感情，自然挑好的说。
苏主母就是爱摸她的毛，一见她变作狐狸在峰上晒太阳，便立时过来抱，吓得她近来都维持人形了。
主人和主母真是一对儿，都爱她狐狸模样。
“没有呢，”璇玑细声细气，“苏主母待我可好了，常帮我理毛，见着不顺的还会帮忙拔掉，真是太贴心了……就是有些疼。”
萧云听得话音里似有若无的阴阳怪气。这算夸还是怨？
“夫人，往后莫揪璇玑的毛了。她都让你骑乘好几回了。”
可他心下奇怪，璇玑毛发少了么？怎一直未察觉？以他修为不该忽略才是。
况且，是拔哪处的毛，才叫她这般听话？
亦或者是璇玑在添油加醋？
他正欲以神识探查，苏玥瑶立刻挽住他胳膊。
“夫君莫听她胡说，谁拔她毛了？”她瞪向璇玑，“不许乱讲，听见没？”
璇玑委委屈屈：“是，主母。”
萧云觉着夫人似乎有些心虚。总觉哪里怪怪的。
他终是悄然以神识一扫，看得到的毛发并没有少，其余部分的神识探查被璇玑身上的法衣挡住了，难道是.......
他顿时不好多言，只当作不知道。
五人行至讲堂外。
苏玥瑶、洛清璃、夜灵三人招呼一声，便往讲堂里走。苏玥瑶还不忘回头，脆生生道：
“夫君，师姐可在暗处盯着你呢。若敢同璇玑做什么，打断你的腿哦。”
萧云失笑。夫人这是跟师姐学了什么呀？
“是是是，知道了，夫人。”
秋雨渐大，风雨哭嚎，天地一片朦胧。
萧云索性跃上一处偏僻的古树，盘坐枝桠，准备修炼。
以他如今的修为，神识敏锐如蛛网，随时可感应周遭异动，说是强化千百万倍的“蜘蛛感应”也不为过。
此地又近讲堂，且在宗内，修炼自是无虞。
璇玑化作一只小狐狸，轻盈跃上萧云肩头。琥珀般的眸子滴溜溜转，四下张望 。
叶主母在么？没瞧见呀。真在么？还是苏主母故意吓她的？
若在，叶主母怎不一开始便与主人同行，偏要偷偷跟着？
往常二人不都形影不离的么？
定是苏主母唬她的。
她心下稍安，伸出软嫩的小舌头，悄悄朝萧云脸颊凑去。
—–动作忽地僵住。
浑身白毛唰地炸起来！
树下传来一道熟悉清冷的嗓音，冰寒刺骨。
“璇玑，你准备做什么？”叶凌霜立在树下，仰首望来，眸光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