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那家叫“蓝月亮”的网吧,包间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喘不过气,像三天没换水的鱼缸。叶诤蜷在那张破电竞椅上,盯着屏幕,眼睛都看酸了。他在这儿猫了得有六个钟头——从图书馆出来,总得找个能上网、能过夜、又不显眼的地方。这种不用身份证的黑网吧正合适。
窗外天色从深蓝变成墨黑,这会儿又透出点儿灰白。凌晨四点半了,离跟陈秀兰墓园见面还有一个半小时。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不是沈清月——他让她把手机调静音了,陌生电话一律别接。也不是“李伯谦”那个号——昨晚万倍补偿执行后,那诈骗团伙估计已经乱套了。
这回是个新号码,短信内容短得有点怪:“叶先生,您父亲留下的东西,在您老家的地下室。钥匙在信箱夹层里。”
叶诤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系统立刻开始分析:
【短信发送号码:一次性虚拟卡,已销毁。】
【来源追溯:通过三个海外服务器跳转,最终源头无法追踪。】
【关键词触发:系统检测到‘父亲’‘地下室’‘钥匙’与宿主记忆线索吻合度87%。】
是真的线索,还是又是个套儿?
叶诤老家在邻省一个小镇上,他十五年前离开后就再没回去过。老房子一直空着,偶尔有亲戚帮忙瞅两眼。父亲真要在实验室保险柜里留了东西,为啥把钥匙放老家?
正琢磨着,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聊天窗口——这次不是微信,是个加密通讯软件的邀请。
“叶诤先生,我是‘盘龙会’的财务总监。关于您昨晚的操作,我们想和您谈谈。”
盘龙会。叶诤记得这名字——昨天那个“星链计划”诈骗平台后台数据里,矿泉水瓶上就印着这标志。
对方没绕弯子,直接亮身份了。
叶诤回复:“谈什么?”
“您的资金操作……很精彩。”那边打字速度不快,每个字都像掂量过,“25万美元的投入,触发了我们平台十倍杠杆平仓机制。按规则,您得补足250万美元保证金,否则所有仓位会被强平。”
原来是这样。昨天叶诤往平台转了25万,系统注入假数据导致价格暴跌30%——在那诈骗平台的规则里,这就触发了杠杆交易的保证金追缴。
“如果我不补呢?”叶诤问。
“那很遗憾,您会损失全部投资。”那边发来个微笑表情,“但我们查了您的背景……叶文渊的儿子,最近在查‘白孔雀计划’。也许我们可以做笔交易。”
叶诤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盘龙会不仅知道他是谁,还知道他父亲的事,连他在查什么都清楚。
“什么交易?”
“您补足保证金,我们把您父亲实验室的部分资料还您。”那边发来张照片——一份泛黄的实验记录手稿,签名确实是叶文渊,日期2008年10月,内容是关于“前额叶情感剥离术后对象的情绪稳定性测试”。
“你们怎么有这玩意儿?”
“暗影议会和盘龙会有……业务往来。”那边回复得很含糊,“有些东西在他们手里是废纸,在我们这儿是筹码。如何?250万换您父亲十五年前的实验记录,挺公平。”
叶诤盯着那张照片。系统快速扫描:
【手稿纸张:2008年市面流通的A4复印纸,库存批次与叶文渊实验室采购记录吻合。】
【笔迹分析:与已确认的叶文渊笔迹样本相似度92.3%。】
【墨水成分:蓝黑墨水,氧化程度符合十五年时间跨度。】
是真的。
但这让叶诤更警惕——盘龙会要只想骗钱,没必要拿这么硬的诱饵。他们图的不只是250万。
“我需要时间筹钱。”叶诤回复。
“理解。但我们平台风控很严——今天中午12点前保证金不到位,仓位强平后您还得补亏损差额。”那边顿了顿,“另外提醒您,您那位叫沈清月的朋友,昨天收了张飞三亚的机票吧?那只是我们善意的提醒。如果您不配合,下次送到她手里的,可能就不是机票了。”
赤裸裸的威胁。
叶诤盯着屏幕,脑子飞快转。对方用沈清月威胁,用父亲手稿诱惑,同时设下250万的陷阱——这是标准的围三阙一,逼他往坑里跳。
但他有个优势:系统能无限生成虚拟资金。而且,昨天得的【量子交易干扰器】还没用过——那玩意儿说能篡改全球金融系统0.01秒的数据,虽然就一瞬,但在高速交易里够干很多事了。
“好。”叶诤回复,“我筹钱。怎么转?”
“还是昨天的瑞士账户。不过这次……我们希望您分批转。”那边发来个详细清单,“分127次,每笔金额不同,时间间隔随机。这是为规避国际反洗钱监控。”
叶诤明白了。他们要的不是250万,是要用这127笔交易洗钱——把他的“投资款”混进其他赃款里,通过复杂路径漂白。
“可以。”叶诤说,“但我得先确认手稿真实性。给看更多内容。”
那边沉默了两分钟,然后发来三张照片——都是实验记录,记了不同术后对象的反应:有的“情绪极度平稳”,有的“失去时间感知”,有的“对疼痛刺激无反应”。
最后一张照片角上,有个红笔画的标记——三条蛇绕着一只眼睛。
暗影议会的标志。
“够了。”叶诤回复,“我现在开始转账。”
他调出系统,生成127个虚拟账户,每个账户里备好对应金额的资金。然后启动自动化程序,按对方要求的时间间隔和金额,开始分批转账。
每转出一笔,对方的瑞士账户后台就会显示一笔到账。在叶诤这儿,这些钱只是系统生成的数字;但在对方看来,一个“冤大头”正源源不断送钱进来。
转到第43笔时,叶诤突然停了。
“怎么了?”那边立刻问。
“我这边银行提示异常,需要验证身份。”叶诤随便编了个理由,“稍等。”
他需要时间干另一件事——调出系统实时监控功能,开始逆向追踪这127笔资金的流向。果然,钱进瑞士账户后,五分钟内被拆分到18个国家的二级账户,然后又继续拆……
但这次,系统多干了件事:在每个经过的账户里,植入了个微小的追踪程序。这程序不影响资金流动,但会实时记录账户进出情况,把数据传回叶诤这儿。
就像在血管里流动的微型探测器。
转账继续。第87笔、第88笔……当第127笔转账完成的瞬间,对方的瑞士账户里已经汇了250万美元——当然,还有之前其他受害者的钱。
叶诤的电脑屏幕上,那个诈骗平台的交易界面突然弹出红色警告:“保证金不足!仓位即将强平!”
接着,平台的K线图开始剧烈波动——这是系统在后台操纵数据,模拟市场崩盘的假象。
叶诤的“持仓”价值开始暴跌。
50%…70%…90%……
亏损到95%时,平台的十倍杠杆机制触发强制平仓。所有“持仓”被系统自动卖出,账户余额瞬间归零,还显示“穿仓亏损:37.8万美元”。
“李伯谦”的账号这时疯了一样发消息:“叶先生!怎么回事?!市场突然暴跌!您仓位被强平了!您现在欠平台37.8万美元!”
叶诤没回。
他切到另一个界面——那是他刚植入的追踪程序传回的数据。127笔资金的流向地图已经完全画出来了,像张巨大的蜘蛛网,中心是盘龙会在柬埔寨的总部,辐射到东南亚各国,甚至延伸到欧洲和美洲。
系统开始分析这张网的关键节点:
【发现核心账户:位于缅甸仰光的‘金汇钱庄’,为盘龙会主要资金池。】
【关联账户:该钱庄同时为缅北三个电信诈骗园区提供资金结算服务。】
【资金规模:过去24小时流水超800万美元。】
够了。
叶诤打开【量子交易干扰器】界面。这个新奖励还没用过,说明很简单:设定一个目标金融系统,篡改其0.01秒的数据。
0.01秒,在普通人看来就一眨眼。但在全球金融交易系统里,0.01秒够发生数百万笔交易。
他把目标设为“金汇钱庄”的核心服务器,篡改内容很简单:将某个特定时间点的账户余额归零。
设置完成,点击启动。
几乎同时,手机响了。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来自“盘龙会财务总监”。
叶诤接了。
画面里是个四十多岁的东南亚男人,穿着花衬衫,坐在装修奢华的办公室里,背后墙上挂着“盘龙会”烫金招牌。男人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叶先生,很遗憾您爆仓了。现在您欠我们37.8万美元,加上之前的250万投资,总共287.8万。怎么还?”
叶诤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男人身后,几个打手模样的壮汉站在那儿,其中一人正看电脑屏幕,脸上突然露出惊恐表情。他凑到男人耳边说了句什么。
男人的笑容僵住了。
叶诤这时开口:“你老家在泰国清莱对吧?母亲瘫痪在床,由妹妹照顾。”
男人脸色变了:“你——”
“你妹妹现在正给你母亲喂药。”叶诤说着,分屏显示了另一个画面——那是系统通过入侵男人老家监控摄像头获取的实时影像:一个年轻女人正给床上的老妇人喂水,“她很孝顺。”
“你想干什么?!”男人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打手也围了上来。
“别急。”叶诤语气很平静,“你身后左边那个,叫阿伦对吧?2019年在曼谷犯下故意伤害罪,还在保释期。右边那个,叫猜颂,身上背着三条人命通缉。”
随着他的话,AR标注出现在视频画面里,把每个打手的前科记录标得清清楚楚。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还有你,”叶诤看着那男人,“吴巴颂,盘龙会财务总监,真实姓名差猜·颂蓬。你名下有五个海外账户,总资产约1200万美元。其中600万是上周刚从‘星链计划’诈骗平台转过来的赃款。”
男人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身后的打手们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
“现在,”叶诤继续说,“看看你们的资金账户。”
男人猛地转身看向电脑屏幕。那个看屏幕的打手颤声说:“老大……钱庄……钱庄的系统刚才崩溃了0.01秒,恢复后所有账户余额……都清零了。”
“什么?!”男人扑到电脑前,疯狂敲键盘。但屏幕上,代表余额的数字确实都变成了零。
不光是他们在看的这个账户——通过追踪程序的连锁反应,整个盘龙会的资金网络,从柬埔寨总部到缅北诈骗园区,所有账户在那一瞬间都被清空了。
系统界面弹出提示:
【量子交易干扰器使用成功。】
【已触发连锁反应:缅甸三家地下钱庄因无法兑付引发挤兑,正在连环爆雷。】
【预估影响范围:超过2亿美元的资金链断裂,涉及13个犯罪集团。】
吴巴颂抬起头,死死盯着视频里的叶诤,眼神里混着震惊、恐惧和疯狂的愤怒:“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叶文渊的儿子。”叶诤说,“你们不该碰我父亲留下的东西,更不该用我朋友威胁我。”
“盘龙会不会放过你!”男人嘶吼道,“我们的人已经在你老家——”
话没说完。
因为叶诤切到了另一个画面——那是他老家的实时监控。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正在房子周围转悠,其中一个试图撬地下室的门锁。
但就在他们快要得手时,一辆警车突然开进街道。警察下车,把那两个人按倒在地。
“警方是我十分钟前匿名举报的。”叶诤说,“罪名是入室盗窃未遂。哦对了,他们身上还搜出了毒品——我让系统远程植入的。”
吴巴颂张着嘴,说不出话。
“至于你,”叶诤看着这个已经崩溃的男人,“你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那1200万美元,刚才已经被系统执行万倍补偿程序扣了。287.8万美元的诈骗金额,万倍就是287.8亿。你和你背后的盘龙会,现在应该已经破产了。”
视频画面里,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一群持枪的警察冲了进来——系统同步了位置信息和犯罪证据给当地警方。
吴巴颂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枪口和警察的吼声。
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从抽屉里掏出手枪,塞进嘴里。
“盘龙会……不会……”
枪声。
画面黑了。
叶诤关掉视频,靠在椅子上,长长吐了口气。
系统结算界面弹出:
【反诈完成。目标:盘龙会犯罪集团。】
【诈骗金额:287.8万美元。】
【万倍补偿:287.8亿美元已到账。】
【额外成果:摧毁盘龙会资金网络,触发缅甸地下钱庄连环爆雷,解救潜在受害者超300人。】
【系统奖励:【金融多米诺】——可预设资金链断裂传染路径,一旦触发将引发连锁反应。使用次数:1次。】
【警告:盘龙会残余势力已启动报复程序。检测到针对宿主的悬赏令:500万美元,死活不论。】
叶诤关掉界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天色已经亮了。清晨五点四十。
距离和陈秀兰的墓园之约,还有二十分钟。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关掉电脑,走出网吧包间。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清洁工在扫地。叶诤拦了辆出租车:“去南山公墓。”
车开动时,他看了眼手机。有条新消息,来自完全陌生的号码:
“叶先生,我是赵志勇。我在盘龙会的话务组工作。求您救救我妹妹。我知道‘暗影议会’和‘白孔雀计划’的事,我可以告诉您一切。”
下面附了张照片——一个瘦骨嶙峋的年轻男人,赤裸的上身布满电击留下的疤痕,手里举着张纸,上面写着:“救救我,我不想再骗人了。”
叶诤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复:“你在哪?”
“我在缅北。但我妹妹被扣在柬埔寨。求您……我什么都愿意做。”
叶诤闭上眼睛。
又一个被卷进来的。又一个需要救的。
出租车驶向墓园方向。
清晨的雾气开始散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