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军官走了,柏明和陈四方也离开了,牛进波走了进来。
“陈县长,马晓红的状态很不好,她上班后就默默掉眼泪,谁劝都不听,嘴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话,说是她连累了赵强,是她害赵强落到这个地步。”
陈光明摇了摇头,叹气道:“这事根本怪不得她,她偏偏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我也是看她情绪彻底崩了,根本没法正常工作。”牛进波接着说道,“我干脆给她批了假,让她先去赵强那边陪着,两个人互相宽慰一下,总比她一个人胡思乱想、钻牛角尖要好。”
陈光明微微点头,“走,咱们去看看赵强。”
两人驱车来到赵强的住处。推门进屋的瞬间,屋内沉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除了脸色憔悴的赵强,双眼通红的马晓红,赵霞也在。
马晓红的一双眼睛,像两个红灯笼,静静坐在赵强身边,肩头还在微微耸动,泪痕清晰印在脸颊上,眼底满是愧疚与自责。
她太了解赵强了,从入伍追梦,到刻苦训练、顺利升空,飞行早已刻进了赵强的骨血里,是他毕生的热爱与信仰。
倘若这次真的被迫退伍,摘掉飞行员徽章、脱下这身空军军装,对赵强而言,和夺走他的性命没有两样。
可反观赵强,脸上丝毫看不出颓废落寞,反倒故作轻松,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见两人进门,他竟然哈哈笑道:
“陈县长,老牛,你们怎么过来了?不用特意惦记我。”
“其实说实话,我早就飞够了。干飞行员这行,常年高压训练、高危飞行,我早就身心俱疲。”
“这次要是真的退伍,正好趁机会好好歇歇,放松放松。”
他故意摆出一副发牢骚的模样,“你们也都清楚,当兵这么多年,常年两地分居,聚少离多,日子过得本来就辛苦。外国的军机时不时侵略我国领空,咱还得去驱赶他们,简直是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时时刻刻都悬着心。”
话音一转,他看向身旁泪眼婆娑的马晓红,眼底盛满温柔,半开玩笑地打趣道:“所以说,这也不是坏事。真要是脱了军装,我就不用常年守在部队、天天战备执勤了,刚好安安稳稳留下来,和晓红好好过日子,结婚、生孩子,踏踏实实过日子,多好。”
这句暖心的玩笑话,瞬间冲淡了屋内死寂的压抑。
马晓红积压已久的委屈和自责瞬间散去大半,又气又暖,破涕为笑,抬手轻轻在赵强胳膊上捶了一拳,嗔怪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胡说八道!”
一旁的赵霞看着两人互动,稍稍松了口气,她看着赵强,认真劝道:“哥,你别硬扛了。这事根本不算什么大事,你赶紧给二伯打个电话。”
“咱们二伯可是将军,位高权重,只要他出面开口说句话,这点小事轻轻松松就能摆平。”
可赵强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不可能,我不会打这个电话的。”
“哥!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死要面子!”赵霞急得站起身,语气满是不解。
赵强抬眼,目光澄澈而执拗,字字铿锵地说道:“我们赵家人,一辈子信奉一个道理,遇事不躲、遇事不攀,绝不靠着家里长辈的身份和关系兜底摆平。”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别说我不想靠二叔的关系走捷径,就算我厚着脸皮去找他,爷爷知道了也绝对不会同意。赵家的风骨,从来不是靠长辈庇护、靠特权铺路换来的。”
“更何况,二叔是海军,是少将,和空军不搭界呢,我能让他去求人?”
“我的脸是脸,他的脸就不是脸了?”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神色坚毅的赵强,陈光明更是满心的佩服。
这个兄弟,他必须要保下。
陈光明上前一步,态度严肃。
“赵强,多余的话我不说,我只问你一句真心话。”
“抛开所有顾虑、所有压力,你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到底是想顺势转业,安稳度日,还是想继续留在部队,继续飞、守着你的飞行事业?”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赵强的心底最软的地方,击碎了他所有故作洒脱的伪装。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却无比坚定。
“光明,我不想走。”
“我从小就向往蓝天,向往这身军装,我太热爱飞行了。对我来说,这身空军军装从来不是一件衣服,而是我的信仰,我的命。我从来不想离开部队,更不想告别蓝天。”
“但是,自己惹出来的事情,自己闯下的难关,就该自己一力承担、亲手收拾。”
“上级让我留,我就留;上级让我走,我就走。”
听完他的肺腑之言,陈光明心中了然,神色舒缓下来,他拍了拍赵强的肩膀,语气笃定而有力。
“好。既然你本心不愿离开军队,不愿放弃飞行,那这件事,你就不用再纠结焦虑了。”
他目光坚定,郑重许诺:“交给我,我来帮你争取,一定尽力保住你的飞行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