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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外。

黑水洼子的栅栏前,局势已经变了。

最开始那股一口气压到村口的黑潮,被七八尊无面石雕硬生生顶住了侧翼。

村口前方的雪地,正在一点点变成一片沉默的雕塑场。

白老三带着几个炮子退回骨桩白光边缘,与黑水洼子的守夜人合在了一处。

他们都已经看出来了。

这时候再逞狠往外冲,反倒会扰乱那些石雕的阵线。

白老三拎着滴血的短柄斧,他脸颊两侧细密的白骨刺非但没有褪下,反而因为激发的血气更显狰狞。

借着体内那股子白仙的硬气,呼吸依旧沉稳,宛如一头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老熊。

黑水洼子的几个守夜人就要狼狈得多。

有人手里的土枪还在冒烟,有人弩弦崩断,正用发抖的手往备用弩机上缠筋线。

披着白刺猬皮的老妇人站在骨桩前,掌心按着骨桩,嘴唇不住发颤。

骨桩上的白光越来越亮。

雪地里钻出的白仙拦脚刺,一排接一排,像给村口铺上了一层细密的骨钉。

凡是扑到近前的畸变兽,四肢都会猛地一僵。

下一刻,石雕沉重的拳头便会无情落下,将冻僵的兽头砸个稀巴烂。

白老三抽空抬头看了一眼雪车方向。

那辆原本应该留在后方的雪车,此刻正被四尊石雕稳稳抬着,停在村口侧后方。

老六和老疤骑着马守在旁边,脸上那种又憋屈又无奈的表情,隔着风雪都看得一清二楚。

老六看见白老三望过来,只能摊了摊手。

嘉拉没有理会周遭的动静。

周围兽潮翻涌,枪声和惨烈的嘶鸣声混杂成一片修罗场,她却连哪怕一丝惊惶都没有。

她安静地端坐在轮椅上,脸庞微微侧着。在漫天风雪和尸山血海中地扫视着。

“白家的……”

黑水洼子的一个守夜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这也是你们请来的仙家?”

白老三沉默了半秒。

随后,他面不改色地骂了一句:

“少打听。”

守夜人立刻闭嘴。

远处兽潮的冲势终于慢了下来。

石雕群顶在正面,白仙骨桩稳住村口,白老三等人守住两翼。

原本即将被一口吞掉的黑水洼子,硬是在风雪里撑住了。

就在这时。

东侧雪坡方向,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像一台被埋在雪地下的旧时代重型引擎,突然被人一脚踩到了底。

白老三猛地转头。

风雪被一道暗红色影子撞开。

顾异回来了。

引擎鹿从东侧雪坡上俯冲而下,胸腔里的生物机械泵轰鸣如雷。

它背后的骨质排气管喷出滚烫血雾,在雪原上拖出一条醒目的白色尾迹。

那道暗红色影子沿着兽潮侧方狂奔,越跑越快,最后借着一块隆起的冻土高坡猛地跃起。

半空中,顾异的身形开始膨胀。

鹿角塌陷。

四肢收拢。

暗红色的血肉从体内狂涌出来,像一团被强行吹胀的肉质乌云,在风雪中急剧扩张。

下一刻。

轰!

一团直径五米左右的暗红色肉山,如同陨石般狠狠砸进兽潮最密集的腹地。

冻土层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积雪混杂着泥块呈环形炸开。

处在落点中心的几头畸变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被这股恐怖的自重碾成了一地烂肉。

那东西已经看不出人形,也看不出鹿形,它更像一只畸形放大的海星。

肥厚的活性脂肪层一圈圈堆叠在体表,暗红色肉褶缓慢起伏。

无数道裂口在肉山表面睁开,里面不是眼睛,而是一张张湿冷的口器。

风雪落在它身上,瞬间被体表的热量融成水,又顺着肉褶滑进裂缝。

白老三的表情凝固了。

黑水洼子的守夜人也全都停了一瞬。

就连那些被倒香牵着的兽群,也在这东西落地的一刹那,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但紧接着,在那股无形倒香的驱使下,野兽的嗜血疯狂重新压过了对上位掠食者的本能恐惧。

离得最近的十几头霜腐狼和铁背獾率先发起了反扑。

它们咆哮着跃起,锋利的獠牙和足以撕裂钢板的利爪,狠狠嵌进那座暗红色的肉山里。

野兽们的利爪撕开外层表皮,却立刻陷入了极其粘稠、韧性惊人的高密度脂肪层中。

那些足以致命的撕咬,对于肉神连挠痒都算不上。

几头畸变兽刚察觉不对,想把爪牙从那层厚重脂肪里拔出来,伤口周围的肉芽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生、缠绕,像一团团湿冷的强力胶,死死吸住了它们的四肢和吻部。

下一刻,肉山动了。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肉山表层密密麻麻的裂口同时撑开。

噗!噗!噗!

数十根由强韧筋肉、血管和尖锐碎骨绞合而成的粗大触手,如同破膛而出的暗红色重型鱼叉,瞬间向四周暴射而出!

触手不追求精准。

它们像一把把从肉山里甩出去的暗红色铁钩,扫过兽潮边缘,将那些被倒香牵得昏头的畸变兽一头头卷住、拖回。

一头试图后撤的变异雪豹被触手瞬间卷住了腹部。

还没等它挣扎,触手猛地绷紧收缩,像拖拽破布麻袋一样,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血槽,蛮横地将它扯向肉山。

肥厚脂肪向两侧翻卷,露出一张没有嘴唇的湿冷巨口。

“咔嚓——”

雪豹的哀嚎戛然而止,大半个身子被强行塞进那张巨口中,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伴随着大股鲜血涌出。

这仅仅是一场盛宴的开始。

整座肉山彻底成了战场上的绞肉机。

它不需要移动,无数条触手在兽潮中狂舞、抽打、缠绕。

一头长着两根尾巴的巨大雪狐在半空中被触手抽断了脊椎,卷入体内;几头长着獠牙的不知名小兽刚一靠近,就被涌动的暗红色脂肪层直接覆盖。

凡是被触手黏住、刺穿的活物,全都被无可抗拒的沛然怪力硬生生拖拽回来。

肉山表面张开了几十张大大小小的口器。

吞没,咀嚼,吞没。

根本不需要多余的搏杀动作。

那些疯狂的畸变兽前赴后继地扑上来,却像是一朵朵落进滚水里的雪花,只能成为这团肉山不断膨胀的养料。

顾异甚至没空分辨自己吞进去的是什么。

他只能凭着前世的常识,从那些怪物残缺的轮廓里勉强认出大概是狼、獾子或是狐狸。

来多少,吃多少。

那些挣扎的兽影迅速消失在暗红色脂肪层里。

温热的兽血顺着肉山肥厚的脂肪层往下流淌,融化了地表的积雪,在冻土上积起一个个暗红色的血洼,腾起大片刺鼻的腥热白气。

脑海深处,图鉴开始疯狂翻页。

【检测到可收容物……】

【检测到可收容物……】

【检测到可收容物……】

密密麻麻的字迹像一场黑色暴雪,从意识边缘刷过。

顾异懒得看。

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这些全是肉。

而肉,永远不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