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利群嘛。”
王浩晃了晃烟盒，语气庄重。
“就是要一起抽才好。”
几个人瞬间从劳动改造犯，变成了秘密结社成员。
张伟叼着烟，神情像即将奔赴战场的老兵。
李麻花用手挡风，虽然厕所里根本没风。
赵鹏皱着眉。
“在厕所抽烟，被抓到会不会加刑？”
王浩掏出打火机。
“怕啥？赵主任现在肯定在陪新校长参观学校，没空管我们。”
他说得很自信。
打火机“啪”一声亮起。
烟头刚刚被点燃，红光才冒起来。
厕所外，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伴随一道熟悉到足以让他们灵魂出窍的声音。
“南校长，这边就是教师宿舍楼，虽然设施老旧，但能看出学校基层生活状况。”
张伟的烟直接从嘴角掉了。
王浩整个人僵住，打火机还燃着。
李麻花手里的烟差点插进鼻孔。
赵鹏最先反应过来。
他压着嗓子，用气声吼：“赵主任！”
四个人同时炸了。
张伟弯腰捡起烟，动作快到像练过。
王浩一把抢过他嘴里的那根，连同自己手里刚点着的烟，全部塞进最近的蹲便坑里。
“滋啦。”
烟头碰到水，冒出一缕青烟。
李麻花和赵鹏也手忙脚乱，把烟往蹲便里丢。
可问题来了。
女厕所隔间有好几个。
他们慌不择路，把四根烟分别丢进了三个蹲位。
其中一个隔间的蹲坑，看起来水位非常可疑。
烟头落进去的一瞬间，没有熄灭。
反而发出一阵奇怪的“咕噜”声。
赵鹏表情凝固。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声音不太对？”
王浩压低声音：“别说话！装正常！”
几人迅速站好。
张伟抓起拖把，假装正在认真劳动。
李麻花拿着抹布擦墙，擦得比擦自己脸还认真。
赵鹏把垃圾袋举起来，挡住半张脸。
王浩则站在洗手台前，疯狂擦镜子，擦到镜子都快冒火。
下一秒，厕所门口出现两道身影。
赵禹走在前面。
南山校长跟在后面，手里依旧拿着笔记本。
门口那一刻，赵禹明显停顿了一下。
南山也停住了。
两人站在女厕所门口。
场面有些难以形容。
如果说带新校长参观女厕所已经很不寻常，那么在女厕所里发现四个男学生正在打扫卫生，就更具王首一中特色了。
南山校长扶了扶眼镜，低头看向笔记本，又抬头看向张伟四人。
“这是……”
赵禹脸色平静。
“劳动教育成果展示。”
张伟四人同时立正。
“校长好！”
声音响亮。
甚至带点求生欲。
南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同学们辛苦了。”
“不辛苦！”张伟嗓门最大，“为学校服务！”
王浩紧接着：“劳动最光荣！”
李麻花：“俺……我热爱卫生事业！”
赵鹏憋了半天：“我与垃圾势不两立。”
赵禹看了他们一眼。
四个人同时闭嘴。
南山校长倒没有立刻评价，而是认真打量着厕所。
他甚至走进去两步，看看墙角，看看地面，又看看洗手台。
然后，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张伟眼尖，偷瞄了一下。
上面写着：厕所，可见校风根底。
张伟忽然觉得，这位新校长也不太正常。
赵禹像是早有准备。
“南校长刚刚提出，希望看看学校里最有生活气息的地方。”
南山点了点头，解释得很诚恳。
“厕所最能看出一所学校的底蕴。一个学校，如果厕所干净，至少说明管理末梢没有完全坏死。”
赵禹表情微妙。
这话没毛病。
但当着四个扫厕所学生说，有种别样的教育感。
张伟硬着头皮举手。
“校长，赵主任，我们已经深刻认识到厕所的重要性了。”
“是吗？”
南山看向他，笑得很和善。
张伟立刻点头。
“是！厕所不是厕所，是文明最后的防线！”
南山露出赞许表情。
“这位同学总结得很好。”
张伟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随口胡扯还能受到表扬。
他刚要顺势再输出两句。
“咕噜。”
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
所有人都停住了。
声音来自最里侧那个隔间。
张伟四人脸色齐齐发白。
赵禹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南山校长也听见了。
他看向隔间。
“里面……有人？”
张伟连忙摆手。
“没人！绝对没人！”
他这反应太快。
快到显得更可疑。
赵禹看向他。
张伟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的意思是……刚刚没人，可能现在也没人。”
“咕噜噜。”
隔间里传来更剧烈的声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管道深处翻滚。
又像某种气体被堵住，正在疯狂寻找突破口。
王浩的表情开始扭曲。
他小声说：“那个……赵主任，我觉得我们应该撤一下。”
赵禹没理他。
他向最里侧隔间走去。
张伟想拦，又不敢。
只能眼睁睁看着赵禹走到隔间门前。
“赵主任，别……”
话没说完。
隔间里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砰。”
“砰”之后，没有第二声。
先是一瞬死寂。
紧接着，最里侧隔间门缝底下，“嗤”地窜出一缕灰白烟气，伴着一股极冲的焦糊味，还有一种厕所下水道深处翻涌上来的、发酸发闷的气味，混在一起，直冲天灵盖。
南山校长扶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赵禹站在隔间门前，鼻翼一动，瞳孔微微收紧。
他脑子里几乎在同一时间蹦出两个字——沼气。
再下一秒，他又闻到了另一股味儿。
烟草味。
很淡，但很熟。
利群。
赵禹脸上没什么波动，心里已经骂了一句。
哪个天才，居然敢在这种地方抽烟。
而张伟四个人，已经不是脸白了，是魂都快白了。
王浩嘴唇直哆嗦，小声挤出一句：“完……完蛋。”
赵鹏脑子转得快，第一反应不是认错，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李麻花更实在，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张伟额头的汗“唰”地冒了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因为那根烟，就是他们某位兄弟，躲在隔间里“忙里偷闲”点的。
原本只是想偷偷抽两口解解乏。
谁能想到这女厕所底下，化粪系统这么争气，硬是憋出了一肚子大招。
“赵主任……”
张伟刚开口。
赵禹已经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解释，更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
他左手一把揪住南山校长后衣领，几乎是拎着往后拖。
右手反手一捞，先抓住离得最近的王浩，往门外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