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同时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哀嚎。
“啊——!!”
那声音,比刚才厕所爆炸还凄厉。
走廊另一头,几个围观学生听得头皮发麻。
有人忍不住小声感叹:“这才是真正的二次爆炸吧。”
赵禹没有再理他们。
他转身,走向南山校长。
“校长,您没受伤吧?”
南山这会儿终于缓过神来些,勉强挤出一个笑。
“没事……就是……有点受惊。”
他说的是实话。
受惊已经算轻的了。
刚才那一瞬,他是真的看见自己人生走马灯了。
从小学第一次当班长,到大学第一次挂科,再到前女友跟他说“你太像个工作机器了”,全都在脑子里闪了一遍。
“您先去办公室休息一下吧。”赵禹语气平稳,“这里我来处理。”
南山点点头,又看了眼远处还在哀嚎的四个魔丸,心情复杂。
这学校……
比传闻里还刺激啊。
而此时,操场方向和教学楼窗口,已经围了不少学生。
大家对着那间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女厕所指指点点。
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也太猛了吧。”
“谁干的?”
“不会是实验班在搞化学竞赛吧?”
“放屁,化学竞赛也不至于把厕所炸了啊。”
“我就说最近学校风水不太对,你看,又炸。”
“等等,这是不是赵主任家又炸了?”
“不是吧,他家不是早炸过一次了吗?”
“那就好,不影响我晚自习。”
有人感叹大自然的壮丽。
有人怀疑学校地下藏了军火库。
还有人一脸平静地翻开单词本,站在围观人群里继续背abandon。
主打一个事不关己,不耽误学习。
王首一中,依旧是那个王首一中。
不管天上掉什么,地上炸什么,总有人在摸鱼,总有人在发癫,也总有人在背单词。
世界毁灭前,先把今天作业写完。
这才是最朴素的校园生存哲学。
。。。。。。
南山校长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把那口气顺过来。
他先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女厕所。
又看了一眼那四个哭得像被判了死缓、结果又补了一刀无期徒刑的男生。
最后,他把视线落在了赵禹身上。
这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种极其荒诞的安全感。
这个学校虽然不正常。
但只要赵禹还在,至少这种不正常,好像还能被某种更不正常的秩序压住。
“我……我还是跟你一起走吧。”
南山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
一个校长,刚上任没多久,居然对着下属说“你带我走”。
可没办法。
刚才那一炸,把他胆子炸得有点松。
赵禹倒没露出什么异样表情,只是点点头。
“行。”
“校长,您走我左边。”
“别离太远。”
这句话一出来,南山心里莫名踏实了点。
就像小时候跟着班里最会打架的同学穿过校外小巷,虽然对方不一定真会动手,但只要他在,狗都不敢冲你叫得太凶。
走廊里还有股烟味。
混着消毒水味,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厕所爆炸专属气息。
不太好闻。
南山走了两步,忍不住扭头往后看。
那四个魔丸还缩在墙根底下,像四只被雷劈过的鹌鹑。
张伟嘴里还在不停念叨。
“十万字……手写……一学年厕所……”
他念得很有节奏。
乍一听,还以为在念什么咒语。
南山收回视线,喉结滚了滚。
还好被罚的不是他。
走廊拐过去没多远,前面又是一阵骚动。
南山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也跟着顿住。
“又怎么了?”
他这句话里有点颤音。
说实话,他已经对“骚动”两个字产生条件反射了。
只见前方露天喷泉边上,围了一圈赤膊少年。
更准确地说,是一群体育社团的学生,正光天化日之下在喷泉池里洗澡。
水花四溅。
白花花一片胳膊腿。
还有几个家伙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洗发水,正在互相搓头。
最离谱的是,其中一个人背上还打着泡沫,双手叉腰,仰头迎接喷泉水柱,表情神圣得像在接受大自然的洗礼。
南山站住了。
整个人都有点发木。
他盯着喷泉池看了两秒,又看了看赵禹,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走进了什么青春疼痛系行为艺术现场。
偏偏就在这时。
“啪嗒。”
一块肥皂从喷泉池边滑出来,顺着湿漉漉的地砖一路滑行,十分精准地停在了南山脚边。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池子里一个男生抬起头,冲这边喊了一声。
“老师!那个肥皂能帮我捡一下吗!”
南山:“……”
空气凝固了。
赵禹:“……”
那男生喊完,好像才后知后觉看清楚这边站着谁。
不止有赵主任。
还有新校长。
他表情慢慢裂开。
整个人像被人从脑门浇下一盆冰水,刚才那股天人合一的洗浴神态当场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卧槽我完了”。
池子里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
有人手忙脚乱往水里蹲。
有人试图拿衣服挡胸口。
还有个更绝,直接把同伴举起来挡在自己前面。
场面一时十分精彩。
赵禹没去捡肥皂。
他只是看着那群学生,语气平静得可怕。
“谁来解释一下。”
“为什么在这里洗澡?”
喷泉池边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硬着头皮开口。
“澡堂……停水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宿舍楼那边的冷水也不太正常。”
“有一股铁锈味,还有点黄。”
“我们训练完出了一身汗,不洗实在难受……”
他越说声音越小。
最后几乎成了嘟囔。
赵禹看了他一会儿。
没有立刻发作。
反而是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贾许。”
“带后勤的人来一趟喷泉这边。”
“顺便查一下宿舍澡堂和供水系统。”
“对,现在。”
说完,他挂断电话,这才把目光收回来。
“今天先到这里。”
“十分钟内,穿好衣服,回宿舍。”
“谁再继续泡,我让他直接写检讨写到高考结束。”
喷泉池里那群体育生齐刷刷点头。
点得跟捣蒜一样。
赵禹没再多说,只是转头看向南山。
“校长,天气有点热,咱们还是先去办公室吧。”
南山木然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逐步进入了一种近乎麻木的状态。
喷泉洗澡。
叫校长捡肥皂。
理由还是“澡堂停水了”。
很合理吗?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合理。
可放在一起,就特别不合理。
他跟着赵禹继续往前走。
心情很复杂。
从今天踏进王首一中的那一刻起,他就好像被扔进了一个表面正常、内里群魔乱舞的异世界。
不远处的树荫下,几个学生正在围着一个人跳广播体操。
跳得十分认真。
可中间被围着那人,明显是被按着跳的。
一边跳一边骂。
“我他妈都说了我不想跳!”
旁边围着的几个男生却十分热情。
“来嘛,锻炼身体!”
“你不是说四肢不协调吗,跳久了就协调了!”
“别害羞,男子汉大丈夫,广播体操而已!”
那场面不像同学情深。
更像某种温柔的校园霸凌。
南山刚要开口。
旁边一个人影“嗖”地从他们前面窜了过去。
跑得极快。
定睛一看,居然是个抱着篮球、头上还戴着粉色兔耳发箍的男生。
他边跑边喊。
“快追!波拿拿穿女装跑了!”
后面立刻又追出来一串人。
“别让他脱妆!”
“手机拿稳!拍清楚点!”
“今天必须把视频留作班级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