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柒弯起嘴角,抬手覆在那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我哪狠心了?不是天天有给你打电话?”
“打电话有什么用?”
柴毅把脸从她发顶挪开,转到她耳边,声音更加委屈:“光听声音,跟只给狗闻味儿,不给吃肉有什么区别?”
胡柒“噗”地笑出声:“你这比喻……从哪儿学的?”
“自己想出来的。”
柴毅理直气壮,又把她往怀里紧了紧:“七七……让我抱一会儿。”
“嗯——!”
胡柒没动,任由他抱着。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七七!你大舅妈刚蒸好的糕点,还热乎着呢!快过来尝尝!”
说话间,脚步声越来越近。
柴爹掀开竹帘,端着托盘走进来,一抬头——
赫然撞见个身穿绿军装的高大身影,正从后面抱着他儿媳妇。
脸色先是一僵,托盘中两盘糕点晃了晃。
下一秒,随即恢复如常,像什么都没看见:“大黑来啦?”
脚步半点没停,径直走到八仙桌前,把两盘糕点和一份水果拼盘摆上:
“你咋来,也不提前跟家里说一声?”
语气平常,跟唠家常似的。
回过头,招呼胡柒:“七七,过来吃果子,爹都洗干净了!”
胡柒轻轻拍了拍柴毅胳膊,示意人放开手。
柴毅嘴抿成一条直线,狠狠幽怨地瞪了柴爹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松手。
却依旧像块牛皮糖似的,寸步不离地跟在胡柒身后。
“谢谢爹!哦,对了——”
胡柒走到桌前,笑着朝柴爹点点头,又扭头问柴毅:“你休假了?”
“没有!”
柴毅两步上前,小心翼翼扶着她到椅子上坐好,眼含柔情道:“过来开会。明下午就得走。”
说到最后,语气瞬间变得委屈巴巴,目光也哀哀戚戚,跟只要被抛弃的大狗似的。
“行,那你俩说会儿话,我去厨房搭把手。”
柴爹见这俩人眼神拉丝,黏糊的快分不开,知道自己在这儿碍事, 立马识趣地拿起空托盘,悄咪咪退场。
难得的是,他今天居然没黑脸,没骂人,也没对着柴毅动手动脚。
下乡的这段时间,叶老爷子和叶大舅一得着空,就给这个老姑爷做“思想工作”。
劝他不要一见到柴毅就喊打喊杀,那是好言好语,把利弊掰开揉碎了讲。
听得多了,多少管点用。
起码现在柴爹看见自家老儿子,心跳不会加速,火气不会燃起,眼神不再带着愤恨。
哼——!你不恨?我恨!
柴毅从刚才到现在,见到自家老爹,一声不吭。
看着那走出屋的背影,只冷冷斜了一眼。
怎么可能不怨?怎么可能不气?怎么可能不恨?
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这老登,成天不是琢磨着怎么揍他,就是变着法子坑他,害他……
有事没事撺掇家里,还伙同爷爷要嘎他蛋?!
啊呸——!什么亲爹?
分明是上辈子的仇敌,这辈子的债主!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两人一别,硬生生就是两个月。
这会儿,凑在一块儿,怎么看也看不够,更是有说不完的悄悄话,连空气里都飘着甜。
柴毅紧紧握着胡柒的小手,絮絮叨叨诉说着自己的相思。
胡柒靠在他怀里听着,时不时插一句,笑得眉眼弯弯。
等叶大舅他们下班回来,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围坐在正房堂屋。
晚饭是地道的东北蘸酱菜——
主菜:生菜、黄瓜、水萝卜、青萝卜、小香葱、干豆腐、苦菊、小白菜、婆婆丁、小油菜。
配菜:青椒丝、香菜段、小蒜头、小米辣。
灵魂是那碗鸡蛋辣椒酱,油汪汪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主食:大碴子粥,稠乎乎的,玉米香浓。
硬菜:茄子土豆泥、红肠、炸花生米、凉拌蕨菜、腌黄瓜条。
满满当当一大桌,丰盛又接地气。
叶老爷子和杜老太太坐在上首,看向柴毅,满眼都是长辈的关心。
老爷子慢悠悠开口:“大黑啊,在部队忙不忙?身体没啥不舒服的吧?”
柴毅目光粘在胡柒身上,机械地点头:“还行。”
杜老太太跟着叮嘱:“训练归训练,别总硬扛,饭要按时吃,觉要睡够点。”
柴毅嘴上惜字如金:“嗯,知道。”
叶大舅笑着搭话:“最近军区那边还算安稳?没出啥乱子吧?”
柴毅答:“还好。”
叶大舅妈也温柔插话:“有假的话,没事儿多回来看看。”
柴毅回:“嗯。”
杜老太太又补了一句:“瞧着瘦了点,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柴毅顿了顿,目光又飘回胡柒身上:“想她,吃不下。”
叶老爷子一听,捋着胡子笑了。
杜老太太也勾起嘴角。
外孙这闷葫芦,真没想到能说出这话,看来是把七七放心尖上了。
叶大舅和叶大舅妈在旁边欣慰地看着他,也寒暄了几句。
“大黑啊,这次来能待几天?”
“明天下午走。”
“这么快?不多待两天?”
“工作忙。”
叶大舅点点头:“也是,部队上事儿多,能来一趟就不容易。”
柴毅“嗯”了一声,全程一问一答,每句都超不过三个字。
眼睛跟长在胡柒身上似的,一刻都不肯挪开。
柴爹和叶娘坐在旁边,压根没怎么理会这老儿子。
俩人时刻关注着胡柒,看她眼睛往哪个菜上瞟,立马抢着把盘子递到跟前,生怕她够不着,吃不饱。
“七七,尝尝这个蕨菜,山里刚采的,新鲜!”
“七七,这土豆泥拌酱好吃,我给你盛点?”
“七七,红肠多吃点,你大舅妈自己灌的!”
胡柒被伺候得妥妥帖帖,筷子都不用自己伸。
这年头,能吃饱吃好都是奢侈,更何况这一大桌子纯天然,无公害的东北农家菜。
胡柒吃得香极了,可心里有数,也不贪嘴,吃个七分饱就停。
得控制饮食,可不能把自己喂太胖,不然将来肚里孩子太大,就不好生了。
她撂下筷子,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眉眼弯弯,笑眯眯地看着柴毅吃饭。
柴毅被她看得心头发甜,大口大口扒饭,嘴角不自觉地勾起,藏都藏不住。
每吃两口,就抬头看她一眼。
胡柒冲他笑,柴毅也笑。
小两口旁若无人,甜甜蜜蜜的互动,跟演默片似的。
对面叶家几位长辈看着,都笑笑不语。
老爷子捋着胡须,老太太抿着嘴乐,叶大舅和叶大舅妈相视一笑。
唯独柴爹和叶娘看得眉头直皱,脸色有些不悦。
这老儿子,一回来就知道盯着媳妇儿看!
怕不是忘了七七还怀着孕,又想干啥坏事吧?
什么秀恩爱?分明是想发坏!
真可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柴爹和叶娘也不想——防儿如防贼!
也不是见不得两人好,而是怕好过头,关起门来再没轻没重……
大夏天,天黑的晚。
等一家人都撂下碗筷时,一看外头,也才七点半。
太阳刚落到山后头,天边还挂着一片橙红色的晚霞,亮堂堂的。
柴毅一见胡柒起身,立马跟块膏药似的贴上去,伸手就要扶她,带着人往院里溜,去独享两人世界。
“大黑,过来收拾碗筷。”
柴爹手里摞着一叠碗,扭头就开始棒打鸳鸯,半点情面不留。
柴毅脸色一沉,站着没动。
“愣着干啥?没听见?”
柴爹又补了一句,手里的碗摞得“咔咔咔”响。
“你去帮着洗洗。”
叶娘停下手里的活儿,走过来从柴毅手里抢过胡柒的胳膊:“娘陪着七七去院里溜溜,你们爷俩收拾。”
说着,半扶半护着把人往外带。
胡柒回头,冲柴毅眨眨眼,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那意思:没事儿,一会儿见。
柴毅那张刚甜没多久的脸,“唰”地一下阴沉下来,嘴角耷拉得能挂油壶。
憋了半天,闷闷地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嗯。”
那模样委屈极了,跟被抢走肉骨头的大狗似的。
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竹帘外,脚步才挪回饭桌前。
柴爹把碗往他面前一推:“端厨房,洗干净。”
柴毅低头看着那摞碗,又抬头看了一眼竹帘的方向。
默默端起碗,转身往厨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