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毅神色一僵,低低应了声“嗯”,垂眸瞥了眼拽着自己胳膊的那双大手。
柴爹会意,抿了下嘴,悻悻地松开钳制。
柴毅脚步不停,只是刻意放慢了速度,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快步冲到东厢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悄咪咪推开一条门缝,侧身钻了进去。
屋里炕上,一台长城电风扇正“吭哧吭哧”转着,叶片一摇一晃,吹出来的风暖洋洋的。
他轻手轻脚地挪到炕边坐下,目光移落在胡柒脸上,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小媳妇儿脸蛋,现在养得圆润了些,白里透红,跟水蜜桃似的,嫩得能掐出水。
额头却沁出一层细汗,几缕碎发黏在鬓角。
柴毅从炕头摸出条干净手帕,轻轻擦拭汗珠,擦完额头擦脖子,擦完脖子擦手。
然后,就这么静静守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一看就是半个钟头,到了三点半。
“啊——!”
中午这一觉,足足睡了两个小时,胡柒渐渐醒来。
闭着双眼,懒懒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圆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张熟悉的大脸,她微蹙了下眉,下一秒嘴角就弯起甜甜的笑:“大狼?!”
柴毅眼底漾开温柔,低笑一声:“小懒狗!醒了?”
“哼——!”
胡柒故作不满地哼唧一声,伸手揪住军装衣领,作势要爬起“揍”他。
柴毅顺势俯身,大手一捞将人稳稳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膛,轻轻一下下摇晃,跟哄孩子似的。
胡柒的小拳头“咚咚”两下,跟小猫踩奶一样,砸在那好大好圆上,挠得柴毅心头发痒。
她窝在人怀里,把小脸埋进他胸口,闷声闷气地开始输出:“大狼,你知道吗?你不在的时候,我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都瘦了。”
柴毅低头看看怀里那张明显圆了一圈的脸,没吭一声。
“我好像得了一种病,只有待在你身边,才能不治而愈。”
柴毅嘴角抽了抽,还是没说话。
“你是不是给我下蛊了?怎么我一看见你,心跳就加快,脸就发烫,浑身都软了?”
后世那些撩人的情话,胡柒那是张口就来,字字甜得发腻,一句句往柴毅耳朵里钻。
柴毅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他早已不是当初一碰,一激就炸毛的愣头青。
面上依旧沉稳,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浑身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小老弟精神抖……
却只能死死忍着,不敢有半分逾矩。
垂眸看着怀里这个叽叽喳喳的小东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谁顶得住?但他柴毅顶住了!
面上风平浪静,跟老僧入定似的。
但抱人的手臂,暗中又紧了紧。
东厢房里安安静静,只有电风扇“吭哧吭哧”转着,还有两人低低的情话和细碎的笑声。
空气中暧昧的气氛,腻歪的不像话。
谁也没提一起回辽省军区的事儿,仿佛只要这样抱着,时间就能停在这一刻。
堂屋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热闹得像一锅烧开的水。
柴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背着双手来来回回踱步,鞋底磨得地面“嚓嚓”响。
他憋了一肚子火,压低嗓门低吼,声音都在发抖:
“你们瞅瞅,那混小子一回来就钻进屋里,这都多久了?半天不露头,指不定在里头怎么欺负人家七七呢,怕是又要勾得……”
“住嘴!”
一声厉喝,猛地炸响,瞬间压住满屋的嘈杂。
叶老爷子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的乌木拐杖“咚”的一下,重重戳在地上。
他腰杆挺得笔直,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抬眼冷冷的看向柴爹,脸色沉得像锅底,开口便是毫不留情的训斥:
“有你这么当老子的,说自己儿子的吗?”
柴爹脚步一顿,嘴张了张。
“大黑是你亲生的,不是你仇人!张口混小子,闭口畜生,你当人爹的,就是这么当啊?”
叶老爷子气得胡子直抖:“这不是严父,是毒父!”
杜老太太坐在旁边,手里还在缝那只虎头帽,针线活儿不停,眼皮却撩起来,冷冷地扫了柴爹一眼。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剜得柴爹往后退了半步。
这里不是柴家,撺掇煽惑那一套,可不咋管用。
“大黑怎么了?他这些年,在外头容易吗?”
叶老爷子缓了口气,声音沉下来,“扛枪保家卫国,枪林弹雨里闯……你这做老子的,不心疼也就罢了,还天天骂骂咧咧,动不动就要动家法?”
“这些年,家里成分高,外头压力大,他是顶着多大的雷往前冲啊!从当兵到现在,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部队里多少人盯着他?暗地里想搞他?”
“咱们当长辈难道眼瞎,都看不见?他能在正团职上站稳,能混到今天这份荣誉,那是拿自己的命,硬拼出来的!”
说着说着,他气得胡须都在抖,指着柴爹的鼻子,字字铿锵:“他要是做得不好,咱当长辈的该指点,该劝解,哪怕有过错,咱也得晓之以理!”
“哪能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非打即骂,张口就贬得一文不值?你当自己是旧社会呢?是地主老财?还是山头上的绺子?”
一旁的杜老太太见状,连忙伸手轻轻拍了拍老爷子的后背。
目光淡淡地看向柴爹,眼神里满是劝阻和无奈。
她张了张嘴,想替这老姑爷说句好话,又怕火上浇油,只能轻轻叹口气。
柴爹垂头站在一边,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像个被训得垂头丧气的熊孩子,心里却还老大不服气。
梗着脖子,心里暗自嘀咕:
哼,那老儿子死性不改!
成天惦记着七七那丫头,没个正形,满心满脑的龌龊,说他能听吗?
自古不都是棍棒底下出孝子?!
他这当爹的还没动真格呢,人就飘成这样,再不多加管教,还不得上天?
我从小没少挨自家老爹(柴爷爷)的揍,不也好好长这么大了?没有长歪?
柴爹完全没意识到,上梁不正下梁歪。
自己这动不动就动粗,嘴上没把门的性子,才是最该纠正的“上梁”。
只觉得自己动手还不够狠,手段不够硬,才没把柴毅这棵“歪脖树”给掰直过来。
叶老爷子看着他这副冥顽不灵,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儿,内心无语透顶。
闭了闭眼,心里只剩一声长叹:
睁大眼睛,好好瞅瞅吧!
你老儿子可是正儿八经的团职军官,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要是不正,难不成……你这个在黑市上当倒爷的正?!
杜老太太放下手里的虎头帽,慢悠悠开口:“国栋啊,你爹打你了吗?你爹骂你了吗?你爹动不动就要嘎你蛋了吗?”
柴爹一噎,咽了口唾沫,把头扭到一边。
杜老太太又拿起虎头帽,继续缝,语气淡淡的:“你要是觉得棍棒底下出孝子,那你现在这样,是你爹棍棒打出来的,还是他没打你,你才长歪了的?”
柴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晃便是一个钟头,日头已偏西,下午五点的钟声,“铛铛铛”声刚落。
柴毅脱下外套,只留一件贴身背心,牵着胡柒的小手出来,慢悠悠走向厨房。
灶台旁竹筐里有早上摘的水果,他在水槽边洗了些,细心切成小块,摆进瓷盘里。
才端到院里的小木桌,让胡柒坐板凳上。
“坐这儿,别乱跑。”
“嗯——!”
胡柒乖乖点头,捏起一块苹果,咬得嘎嘣脆。
嘱咐完,柴毅转身拐回厨房,系上围裙,开始生火做饭。
木柴“噼里啪啦”响着,火苗“腾”地一下窜起,照亮了他忙碌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