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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再抬起头时,嘴里那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哼哼出来的哭腔都岔了气。

耗子恨恨瞪向对方——

狗日的,你踹我干嘛?

队长为了救我们受的伤,老子哭两声咋啦?

你不心疼,还不让我难受啦!

“你丫的耳朵聋了是吧!”

铁塔双叉着腰,一脸恨铁不成钢,指着他破口大骂,手指头几乎戳到耗子鼻尖,“老大只是结扎!结扎懂不懂?能不能别满嘴瞎胡咧咧!造谣长官,你是不是想活了!”

他气得咬牙,骂得中气十足,心里疯狂吐槽:

这个缺心眼玩意儿,没点眼力见。

哭瞎闹也就罢了,你倒是抬头看看老大脸色啊!

病床上的柴毅,双目微睁,周身凭空凝漫出一股刺骨的寒气。

那张素来冷峻淡漠的大脸,早已黑得透亮,眉峰死死拧成一道凌厉的竖痕,眉宇间戾气翻涌,阴沉可怖。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面半点温度没有,死死钉在墙角懵逼的耗子身上。

目光锐利冰冷,压迫感炸裂,像是淬了寒霜的尖刀,直直抵在人喉咙口。

病房里,温度肉眼可见地骤降三度,阴冷的低气压死死笼罩全屋。

连窗台上那盆顽强的仙人掌,都像是被这股寒气冻得蔫巴巴的,绿意褪尽。

刺尖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死寂,在日光灯下更显惨淡。

铁塔吼完耗子,嘴上解气,自己心里也虚了一下。

飞快收回叉腰的手,悄然后退半步,老老实实站在耗子身侧。

两人肩并肩杵在墙角,谁也不敢再动,眼珠子都不敢往病床上瞟,彻底闭麦安分。

耗子后背贴着墙壁蹭了蹭,才慢慢爬起身,肩膀还控制不住地一抽一抽,吸了两下鼻子。

过了两秒,才傻乎乎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通红着鼻头,懵懵懂懂小声嘟囔:

“结扎……那也不是嘎……”

那后半截的碎碎念,越说越虚,越说音量越小。

最后几个字含在喉咙里,像被他自己吃了回去。

话还没说完,一道沉甸甸、冰彻彻的目光骤然锁死在他身上。

那眼神毫无温度,裹挟着森森戾气,宛如从九幽炼狱爬出来的恶鬼罗刹,正垂眸打量着嘴边聒噪的猎物,琢磨着从何处下口。

耗子脖颈猛地一僵,头皮瞬间发麻,喉结滚了一下,赶紧闭上嘴。

后背死死紧贴墙壁,脚趾在解放鞋里紧张地蜷成一团,喉咙里发出细微的一声“咕”,咽下一口唾沫,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一丁点杂音,半个屁都不敢再往外放。

铁塔在旁边站着,更是深谙保命之道。

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眼神放空,面无表情,全程假装眼瞎耳聋。

对于队友作死,队长黑脸,一概没看见,一概没听见。

连呼吸都放轻了两分,脚尖在鞋里悄悄缩了一下,脚跟往后压了压。

满屋死寂,只剩低气压疯狂蔓延。

原本进来查房的游主任,默默噤声,脚下意识悄悄往后撤了半步。

手里攥着病历本,指头在封皮上来回搓了两下,目光从柴毅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灰扑扑的仙人掌上,扫过两个“大聪明”,又移回病历本上——

查不查房,不重要了!

病人手术顺利结束,体温、血压、脉搏都正常,精神头比谁都好。

不正常的是——

某位队长快要气疯了!

“咳咳,那个……”

他清了清嗓子,不敢再多耽误半点,目光转向病床,语气尽量平稳自然,“病人大腿子弹取出,小腿骨折复位固定,术后注重点注意!腿部不能受压,不能弯曲发力,绝对下地!”

“二十四小时后,抬高患肢,促进消肿。伤口敷料保持干燥清洁,不能沾水,避免发炎感染。

“术后前三天,密切观察渗血、肿胀和血液循环,一旦发紫发麻,立刻喊人。”

“饮食清淡,忌辛辣,绝对禁酒!”

“另外刚做完结扎手术,静养为主,禁止剧烈活动,不许拉扯腹部,好好卧床休养!

一气呵成,火速交代完所有术后注意事项说完,语速快得像在报菜名,不带停顿,也不给人插嘴的机会。

话音刚落,游主任往后又退一步,闪身退出病房,一秒都不多待。

白大褂的下摆在门框边角一晃,眨眼间消失在走廊里,只剩下门还在轻轻晃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

死寂的病房里,耗子还贴在墙上,一动不敢动,像是长在墙上的壁虎。

铁塔保持着那个姿势站着,眼观鼻鼻观心。

两人谁都没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

病床上,柴毅靠坐在枕头上,目光从耗子身上一寸寸移到铁塔身上。

又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随后闭了眼,往枕头上靠了靠,什么都没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等着,一个两个的,谁也跑不了!

求爷爷告奶奶,说什么老子也……哼哼!

柴毅冷笑两声,继续闭目养神,不去理会那两个“人头猪脑”。

晚了,说什么都晚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能来军区医院看病的,不是部队官兵,随军家属,就是机关干部。

人多嘴杂,传话的速度比电报还快,流言跟长了翅膀似的疯窜。

不过一下午功夫,从走廊窜到门诊,从门诊窜到食堂,从食堂窜到家属院——

某某特战队长,负伤中弹,蛋碎人残,再也不能人道,成太监啦!

谁谁中弹重伤,手术伤了根本,往后再也不能生育,等同于净身!

……

添油加醋的闲话,越传越离谱。

说得跟亲眼见过似的,连手术室里那盏灯晃了几下,都编排得有鼻子有眼。

医院领导、西北基地首长两头一同下令严控流言,联合往下压,让各科室管好嘴,让各单位管好兵,可哪按的住?

风已经吹出去,纸包不住火。

火还顺着风一路往东南飘,到底还是飘到了千里之外的辽省军区。

时隔几日,辽省师部办公楼。

三月的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

日光透着窗户落在桌面上,杨师长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摩挲着一份文件——

正式的调令,红头文件,盖着鲜红的章,上面写着“调柴毅同志回原单位工作”。

刚看完,嘴角还挂着笑,目光在“柴毅”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会儿,又往下看了一遍落款日期。

养好伤,月底人就回来。

屡立战功,嘉奖表彰不老少,真是长脸!

把文件搁在桌上,正打算往椅背上靠,得意一会儿。

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急促,跟催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