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6月的南都市,梅雨季节刚过,气温陡然升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热的躁动。
位于南都市郊汤山的星火汤山度假中心旁,一座崭新的建筑群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里没有度假中心那种隐逸奢华的低调感,反而多了一种简洁明快的现代学院派风格。
灰白色的外墙搭配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周围绿树成荫,如果不是门口挂着“星火家政服务与管理培训基地”的牌子,路人恐怕会以为这又是哪所大学新开的艺术分院。
上午十点,几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缓缓驶入基地大门。
李浩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蓝色西装,快步迎上前去。作为星火科技的人力资源总监兼星火教育业务负责人,他今天的任务很重。
车门打开,南都市人社局的张局长和市教育局的刘处长先后下了车。
“张局长,刘处长,欢迎莅临指导。”李浩面带微笑,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
“李总监,久等了。”张局长大概五十岁上下,两鬓微霜,眼神却很锐利,他抬头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建筑,“这就是你们搞的那个……家政培训基地?这气派,可比市里那几家职业技术学院都要好啊。”
“毕竟是星火的手笔嘛。”旁边的刘处长笑着接话,“刚才路过度假中心那边,我就跟张局说,星火这是把五星级酒店的标准搬到培训学校来了。”
李浩笑着侧身引路:“两位领导过奖了。这里紧邻我们的汤山度假中心,其实也是为了资源共享。我们的很多实操课程,都是直接在度假中心的客房和场馆里进行的。不过今天,我想先带两位参观一下我们的教学区。”
一行人走进大厅,一股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户外的暑气。大厅内并没有传统培训机构那种嘈杂和乱张贴的标语,而是播放着舒缓的背景音乐,墙面上挂着大幅的液晶显示屏,滚动播放着课程安排和学员风采。
“其实说到家政,很多人的第一反应还是保姆、钟点工,甚至是抹布拖把水桶。”李浩一边走一边介绍,“但在我们星火的定义里,这属于家庭生活服务管理。既然是星火做的业务,首先得体现我们的核心理念——软件优先,技术赋能。”
他带着众人来到一楼的一间实训教室。透过巨大的单向玻璃,可以看到里面二十多名学员正在上课。这些学员大多二十出头,穿着统一设计的浅灰色工装,这种工装剪裁合体,透气性好,胸口绣着星火的Logo,看起来更像是某个科技公司的现场工程师,而不是传统印象中的家政阿姨。
“这是我们的工具与设备课程。”李浩指着教室内。
只见讲台上的讲师并没有拿抹布,而是正在演示一个银色的手提箱。箱子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从未见过的清洁探头和设备。
“这是星火硬件实验室专门为南郊到家项目研发的便携式清洁终端。”李浩解释道,“它集成了高温蒸汽消毒、高频超声波清洗和强力负压吸尘功能。针对不同的材质——比如真皮沙发、羊毛地毯、实木地板,甚至是精密电器的散热口,都有专门的刷头和程序设定。学员们首先要学的,不是怎么用力擦,而是怎么操作这台机器。”
张局长饶有兴致地贴近玻璃看了看:“这玩意儿看着不便宜吧?”
“单台成本在八千元左右,目前只配发给我们的正式员工。”李浩说道,“传统家政最大的问题是非标。张阿姨擦得干净,李阿姨可能就擦不干净。但机器是标准的。设定好参数,它输出的清洁力度和覆盖面积就是恒定的。这大大降低了对个人体力的依赖,同时也保证了服务质量的一致性。”
刘处长推了推眼镜:“这倒是符合你们星火一贯的风格,用科技解决人力问题。”
“不仅仅是清洁。”李浩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来到第二间教室。
这间教室布置得像一个高档公寓的衣帽间和客厅。学员们正围着一堆衣物和杂物进行整理。
“这是收纳与空间美学课程。”李浩介绍道,“我们引入了日本和欧美的整理收纳理念,并结合中国家庭的实际情况进行了本土化改良。学员们需要学习色彩搭配、空间利用率计算,以及不同材质衣物的折叠保养方法。我们甚至开发了一套简单的AR辅助软件,学员戴上智能眼镜,扫描客户的衣柜,系统会自动推荐最优的收纳布局方案。”
张局长看着里面那些年轻的面孔,若有所思:“我看这些学员,年纪都很轻啊。”
“是的。”李浩点了点头,“这一批学员,90%以上都是大专学历,还有一部分是二本院校的毕业生。”
“不过,光有学历还不够。要让他们在短时间内掌握几十种家电的使用、上百种面料的保养,单靠死记硬背是不行的。”李浩话锋一转,推开了走廊尽头的一扇双开大门,“所以,我们动用了星火最擅长的武器,软件。”
门一打开,并没有想象中的讲台和黑板,取而代之的是几十台高性能电脑和VR虚拟现实设备。
这里更像是一个高科技的游戏网吧。学员们戴着头显,手持手柄,正在隔空中做着各种动作。有的在小心翼翼地擦拭,有的在弯腰检查,还有的似乎在与看不见的人对话。
“这是……”刘处长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是星火研究院联合游戏事业部开发的‘沉浸式家政交互训练系统’。”李浩走到一台显示器前,指着屏幕上的画面介绍道。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第一视角的3d虚拟豪宅场景。画面极其逼真,连真皮沙发上的纹理和水晶吊灯的光折射都清晰可见。
“在现实中,我们很难找到那么多豪宅、那么多昂贵的家具给学员练手。但在虚拟世界里,成本几乎为零。”李浩解释说,“这套系统内置了超过两千种家庭场景,从百万级的音响设备到脆弱的古董字画,应有尽有。”
“而且,我们将教学过程游戏化了。”李浩指着屏幕右上角的一个状态栏,“看,系统会根据学员的操作实时打分。清洁力度过大、清洁剂选择错误、或者是忽略了某个死角,都会立刻扣分并弹出纠正提示。学员就像玩闯关游戏一样,只有通关了虚拟考核,才有资格进行实操。”
“厉害啊!”张局长忍不住感叹,“把枯燥的培训变成了打游戏,这帮年轻人肯定喜欢。”
“不仅如此,对于一些突发状况,比如老人突然晕倒、厨房起火、水管爆裂,我们在VR里都做了全拟真演练。”李浩补充道,“通过这种高强度的交互式训练,一个新手的成长周期可以缩短60%,而且肌肉记忆非常深刻。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用顶尖的软件能力赋能教育。”
两位领导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对“星火科技”这四个字的分量又有了新的认识。原本以为只是搞个家政公司,没想到人家是把这里当成了高科技练兵场。
离开VR教室后,李浩带着意犹未尽的两位领导来到了三楼。
“除了硬技能,我们更看重服务意识。”李浩在一间挂着“情景模拟实训室”牌子的教室前停下脚步。
这间教室比刚才的都要大,里面被划分成了几个不同风格的家庭场景:有不仅摆满昂贵瓷器的中式客厅,有散落着儿童玩具的游乐区,甚至还有模拟宠物生活的角落。
此刻,在一个模拟客厅里,一名女学员正在接受考核。
扮演“客户”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教官,他指着地毯上一块并不明显的污渍,语气严厉地刁难:“我都说了这块地毯是进口的,不能用这种清洁剂,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面对“客户”的斥责,那名年轻的女学员并没有慌乱,也没有像普通保姆那样唯唯诺诺或者顶嘴。她深吸一口气,保持着标准的微笑,身体微微前倾十五度,用温和但清晰的声音说道:
“先生,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了困扰。请您放心,我刚才使用的是ph值为7的中性生物酶清洁剂,是专门针对羊毛材质研发的,绝对不会损伤纤维。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先在沙发底下的隐蔽区域做个小范围测试给您看。您的地毯非常珍贵,我们星火的服务准则就是保护优先。”
教官的脸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反应不错。记住,客户发火的时候,首先要共情,承认他的担忧,然后用专业知识去化解。不要解释,要展示方案。”
看到这一幕,张局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素质,确实不一样。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这就是我们强调的管家式思维。”李浩补充道,“我们教给学员的,不仅仅是干活,更是如何与高净值人群沟通。星火甚至请了心理学专家来给他们上课,分析客户心理。我们要培养的,是未来的家庭cEo。”
看完这一幕,张局长和刘处长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张局长转过身,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李总监,这就是我们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前两天市里开经济运行分析会,数据不太好看。虽然星火今年的纳税额和营收又创新高,但在就业吸纳这一块,增长曲线可是平得吓人啊。”
李浩心中暗道,果然来了。
他没有回避,而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两位领导引向楼上的会议室。
会议室正对着窗外的青山翠谷,视野开阔。工作人员奉上清茶后退了出去。
“不瞒两位领导。”李浩坐下后,坦诚地说道,“前段时间我也因为这事儿被老板骂过。也是因为AI。自从我们内部全面部署了AI辅助系统后,效率提升太恐怖了。游戏部门代码生成效率提高了16%,客服部门更是达到了30%。以前需要招十个人的活,现在八个人就能干完,而且干得更好。”
张局长叹了口气:“企业提效是好事,我们不能拦着。但南都这几年高校毕业生越来越多,尤其是那些非985、211的学生,还有大量的职业技术学院毕业生,就业压力非常大。以前星火是吸纳大户,现在你们这一缩编,市里的就业指标压力全压在我们人社局头上了。”
“是啊。”刘处长也接过话头,“现在家长和学生观念也变了。以前觉得有个工作就行,现在都想进大厂,进互联网企业。但大厂门槛越来越高,这就造成了高不成低不就的结构性矛盾。那些学市场营销的、学行政管理的、学旅游管理的专科生,毕业即失业的情况很严重。”
李浩点了点头:“所以,南郊到家就是星火给出的答案。”
他站起身,打开会议室的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生态图。
“我们意识到,AI在取代一部分重复性脑力劳动的同时,必然会催生出对高品质实体服务的需求。人可以不写代码,但人需要更舒适的生活环境,更精致的服务体验。而这部分,是AI暂时无法用机械臂完全替代的,或者说,是有温度的。”
李浩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我们成立南郊到家,不是为了做一个简单的家政中介平台。我们是把它当作一个正儿八经的互联网+服务产业来做。”
“首先是身份认同。”李浩说道,“我们不叫家政工,叫家庭服务专员。所有员工直接与星火旗下的服务公司通过平台签约,享受五险一金。这在整个家政行业是破天荒的。”
“其次是收入。”李浩看着张局长,“通过我们培训考核上岗的专员,底薪加提成,我们要确保他们在南都的月收入稳定在4000元以上。对于优秀的四星级、五星级管家,月入过万是很正常的。”
张局长眉毛一挑:“4000?这可比很多写字楼里的文员都要高啊。现在南都普通本科毕业生的起薪也就三千五到四千吧?”
“对,就是要高薪。”李浩坚定地说,“只有高薪,才能打破职业歧视,才能吸引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沉下心来做服务。我们算过账,星火的高端用户群体——也就是我们的游戏玩家、手机用户、滴滴用户,他们有极强的消费能力,愿意为高品质、安全、标准化的服务买单。他们缺的不是钱,是放心和省心。”
李浩切换了一张ppt,上面显示着“南郊到家”的派单逻辑。
“我们利用滴滴的LbS技术和星火的大数据算法,进行精准派单。服务专员不需要自己去发小广告,不需要在路边蹲活。他们像网约车司机一样接单,或者接受长期订阅服务。所有的服务流程、服务标准、客户反馈,全部数字化。”
刘处长看着屏幕,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能解决一部分大专生的就业问题。毕竟收入摆在这里,面子上虽然不如坐办公室,但里子是实实在在的。”
“而且职业上升通道是打开的。”李浩补充道,“我们和度假中心打通了。在南郊到家表现优异的员工,可以晋升为度假中心的部门主管,甚至可以转岗到星火行政部负责后勤管理。我们还在规划私人管家业务,专门服务高净值人群,那年薪就是二十万起步了。”
张局长听得连连点头,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李总监,你这个思路很清晰啊。既解决了市场痛点,又解决了就业难点。关键是你们星火肯砸钱做培训,建立标准。”
“这正是我们需要政府支持的地方。”李浩顺势抛出了核心诉求,“我们希望人社局能将南郊到家的培训项目纳入市里的职业技能培训补贴目录。对于参加培训并签约的大学生,给予一定的见习补贴。”
“这个没问题。”张局长答应得很爽快,“只要你们真能解决就业,真金白银发工资,政策上我们绝对绿灯。这本来就是专项资金的用途嘛。”
“另外,”李浩看向刘处长,“我们希望教育局能认可我们的培训证书。我们正在联合几所高职院校,搞订单式培养。学生在学校最后一年,直接来这里实训,学分置换,毕业直接上岗。”
刘处长笑了:“这正是我们在推的产教融合啊。星火愿意牵头,我们求之不得。回头我就安排职教处的同志跟你们对接,把这个作为典型案例来抓。”
李浩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有了这两位领导的表态,南郊到家的冷启动成本将大幅降低,而且有了官方背书,在高校招生也会容易得多。
“其实,”李浩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正在列队进行形体训练的年轻学员,感叹道,“AI时代的到来是不可逆的。我们星火作为技术推动者,一方面在加速这个过程,另一方面,我们也惶恐。我们不希望看到技术进步造成社会撕裂。南郊到家,就是我们试图在自动化浪潮中,为普通人修筑的一座避风港。”
张局长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朝气蓬勃的队伍,感叹道:“是啊,总得让人有饭吃,而且是有尊严地吃饭。李总监,如果这个模式跑通了,你们星火可是又立了一大功。”
正午的阳光洒在培训基地的操场上,一群身穿灰色制服的年轻人正在教官的带领下练习敲门和问候的礼仪。他们的声音洪亮,眼神中没有迷茫,只有对未来高薪生活的憧憬。
对于这些来自冷门专业、面临毕业即失业困境的大专生来说,星火递过来的不仅仅是一份抹布和吸尘器,而是一张通向中产生活的入场券。
在星火的商业版图中,南郊到家或许永远成不了像游戏、手机那样的暴利部门,但它像无数条毛细血管,将星火的价值观和服务标准,渗透到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家庭细胞之中。
而这也正是李浩所希望看到的,科技不仅仅是冰冷的代码,更是温暖生活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