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市高新区，科创三路。
一栋略显老旧的写字楼前，挂着一块不起眼的牌子，“星火航天技术有限公司（筹）”。
陈远站在还在散发着乳胶漆味道的走廊里，看着眼前这片略显嘈杂的办公区。
电钻声、搬运桌椅的摩擦声、还有年轻人们激烈的讨论声交织在了一起。
这里就是星火航天目前的临时总部。
相比于星火科技总部大楼的气派，这里显得有些寒酸。
“陈总，这边的工位已经排好了，那边是会议室，虽然简陋了点，但投影仪和白板都齐了。”负责行政的小姑娘抱着一摞文件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汇报。
陈远点了点头：“辛苦了。让大家先凑合一下，等那边的研发基地建好咱们就搬。”
他走进那间被称为“总经办”的小隔间，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的团队。
这是一支看起来有些“奇怪”的队伍。
坐在左边那一排的，是一群头发花白、神情严肃的中年人，他们大多是从各个航天院所挖来的资深专家，每一个人的履历拿出来都沉甸甸的；坐在右边的，则是一群穿着t恤短裤、甚至踩着拖鞋的年轻人，那是刚招进来的应届生和实习生，脸上写满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兴奋；而穿插其中的，则是从星火硬件业务部抽调过来的骨干，他们正充当着这两拨人之间的润滑剂。
陈远拉开椅子坐下，随手翻开桌上的一份财务报表。
看着上面那个“第一年预算：10亿”的数字，他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10亿，对于一家初创公司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但放在星火科技的整体版图里，却显得有些“小气”。
要知道，隔壁的AI实验室，光是买那些顶级的计算卡和搭建超算集群，今年的预算就超过了百亿。
扑扑超市，为了打通供应链和物流，烧钱更是超过了四百多亿。
相比之下，这个旨在“征服星辰大海”的航天业务，在资金投入上反而像个没娘疼的孩子。
“嫌钱少？”
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回响。陈远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回到了半年前。
那是2016年的春节刚过，南都还带着几分寒意。
林星石把他叫到了办公室，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地球，然后在周围画了密密麻麻的网格。
“我们要建一个低轨卫星互联网星座。”林星石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中午吃什么，“大概需要一万两千颗卫星，覆盖全球每一个角落。”
当时陈远的第一反应是老板疯了。
“林总，这……这技术难度和资金投入……”
“资金不用担心，虽然前期预算不多，但我会给你最好的软件支持。”林星石指了指桌上的一台平板电脑，“而且，我们的思路要变。不要用传统航天的思路去造卫星，要用造手机、造汽车的思路去造。”
那天下午，林星石跟他谈了很久。从Spacex的可回收火箭，谈到未来的星链计划；从传统的单颗定制卫星，谈到流水线批量生产的微小卫星。
“陈远，我要你做的，不是发一颗两颗卫星上去听个响。我要你建立一套工业体系，一套能把航天器价格打下来的工业体系。”
“可回收火箭、3d打印发动机、工业级元器件替代宇航级……这些才是我们要攻克的方向。”
回忆渐渐消散，陈远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办公桌上。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沉思。
“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刚任命的火箭总工程师张卫国，一位从体制内出来、在液体火箭发动机领域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专家。
跟在他身后的，是负责软件架构的苏封，星火自己培养出来的年轻技术大牛。
“陈总，刚才的那个气动加热模型，我们在系统里跑了一遍。”张卫国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这……这结果准得有点吓人啊。”
他把手里的平板递给陈远：“我们用传统风洞数据做过比对，这套软件模拟出来的结果，误差不到0.5%。而且，它还能自动优化箭体外形，刚才系统给出了三个改进方案，每一个都能把阻力系数再降低3%以上。”
苏封在一旁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张总，这就是AI的威力。这套系统底层接入了咱们公司的Gpt大模型，虽然它平时是陪聊的，但在处理流体力学方程和寻找最优解上，它比几百个计算员加起来都快。”
“不仅如此，”苏封接着说道，“我们把陈总之前给的‘可回收火箭控制逻辑’也喂进去了。系统模拟了一千次垂直回收，成功率已经能稳定在85%以上。当然，这只是模拟。”
陈远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那行云流水的模拟动画。
这就是星火的底气。
虽然硬件制造的底子薄，但星火有这个时代最强大的软件工程能力和AI算力。用软件定义硬件，用算法优化设计，这就是星火的风格。
“供应链那边的情况呢？”陈远放下平板，看向张卫国。
提到这个，张卫国的眉头皱了起来：“不太乐观。航天级的阀门、传感器、还有特殊的铝锂合金，供应商不仅要价高，而且供货周期长。有的订单甚至排到了后年。”
“那就换。”陈远斩钉截铁地说。
“换？”张卫国愣了一下，“陈总，这可是上天的东西，稍微差点质量……”
“张总，咱们的思路得变一变。”陈远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个金字塔，“传统航天追求的是极致的可靠性，因为一颗卫星造价几个亿，坏了就全完了。所以他们不惜代价用最好的材料，做最冗余的备份。”
“但我们要搞的是星座，是成千上万颗卫星。如果还是这个成本，把星火卖了也造不起。”
陈远在金字塔底部重重地画了一道线：“我们要用工业级的元器件，通过软件冗余和系统架构来保证可靠性。一个传感器坏了，我们用算法通过其他三个传感器的数据算出来；一颗卫星坏了，我们立马补发一颗，反正便宜。”
“这就是林总说的，用消费电子的逻辑做航天。”
张卫国沉默了许久，作为老航天人，这种观念的冲击对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
但他看着陈远坚定的眼神，又想到了刚才的软件模拟结果，最终点了点头。
“行，既然来了星火，我就陪你们疯一把。不过陈总，工业级元器件的筛选和测试标准，必须由我来定，这个底线不能破。”
“没问题，质量是生命线，这个您说了算。”陈远一口答应。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三人就着这间简陋办公室里的白板，开始了一场激烈的头脑风暴。
从招聘计划的落实，到供应链的整合方案；从第一枚验证火箭“朱雀一号”的总体设计，到发动机试车台的选址。
虽然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办公室里的气氛却越来越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