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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历史军事 > 锐士营 > 第547章 定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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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定十一年六月初五,暑气蒸得人喘不过气来。钱串子坐在杂货铺门口,汗还是顺着脖子往下淌。他婆娘在里头喊:“进来!外头晒出油来!”

钱串子不动窝。

“外头有风。”

“有个屁风!那是热浪!”

钱串子不理她,眼睛盯着对面。韩迁那小院门关着,静悄悄的。他想起昨天韩迁说的话——“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传出去,对你没好处。”——心里头有点发虚。

他站起来,想过去坐坐,走到门口又缩回来了。

算了,少打听。

他坐回去,摇着蒲扇,老老实实看铺子。

巳时,天牢。

最深的那间牢房里,钱太监蜷在角落里,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宿没睡。

牢门打开,孙太监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影卫。

钱太监抬头,浑身发抖。

孙太监蹲下来,看着他。

“钱太监,有件事我得问你。那个姓刘的商人,是谁杀的?”

钱太监摇头:“不……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孙太监盯着他:“你再想想。你跟姓刘的来往那么久,他就没跟你提过,他跟谁有过节?”

钱太监想了想,忽然浑身一抖。

“有……有一个……”

孙太监眉头一皱。

钱太监道:“姓刘的说过,他有个同乡,也在京城,两个人因为分银子闹翻了。那个同乡放话要杀他……”

孙太监道:“那个同乡叫什么?”

钱太监摇头:“不知道。姓刘的没说过名字。只说是个杀猪的,在城东开肉铺。”

孙太监站起来。

“城东开肉铺的?”

钱太监点头。

孙太监转身走出牢房。

午时,城东。

一条窄巷子,两边是老旧的民房,墙皮剥落,露出里头的土坯。巷子尽头有家肉铺,门板卸了一半,里头黑漆漆的,案板上落了一层灰。

老猫站在肉铺门口,往里头看。

一个人也没有。

他推开半扇门,走进去。铺子里头一股腐臭味,案板上的肉早就坏了,苍蝇嗡嗡飞。后头有个小院,院门开着,里头空荡荡的。

老猫的人从后院出来。

“猫爷,人跑了。灶台是凉的,至少走了三天。”

老猫走到后院,四处看了看。墙角有个地窖,盖子掀开,里头空空的。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窖口。

灰很厚。

人走了不止三天。

他站起来。

“查。查这个肉铺的底细,什么时候开的,跟谁来往。”

午时三刻,镇国王府。

前院书房。

老猫站在陈骤面前,把肉铺的事说了一遍。

陈骤听完,眉头皱起来。

“杀猪的?”

老猫点头:“钱太监说的。姓刘的跟这个同乡因为分银子闹翻了,那人放话要杀他。捅七八刀,刀刀泄愤,杀猪的手法是这个样子的。”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

“人跑了?”

老猫道:“跑了。至少走了三天。估计是端阳之前就跑的。”

陈骤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太阳毒辣,知了叫得人心烦。

“查。查这个人叫什么,长什么样,有没有画像。”

老猫道:“是。”

他转身要走,陈骤叫住他。

“老猫。”

老猫回头。

陈骤道:“这个案子,查到这儿为止。”

老猫一愣。

陈骤看着他:“宫里的事,不宜闹大。杀姓刘的那个人,发海捕文书,慢慢查。但不要大张旗鼓。”

老猫点头。

“明白。”

他出去了。

周槐在旁边道:“王爷,陛下那边……”

陈骤道:“陛下说了,这个案子到此为止。那就到此为止。”

周槐点点头。

未时,御书房。

赵璟坐在案后,面前摊着老猫送来的折子。

孙太监在旁边站着。

“杀猪的?同乡?分银子闹翻了?”

孙太监道:“是。老猫查到的。那个人叫赵屠户,跟姓刘的是同乡,三年前来京城开肉铺。两个人一开始合伙做生意,后来因为分银子闹翻了。赵屠户放话要杀姓刘的。”

赵璟道:“人呢?”

孙太监道:“跑了。端阳之前就跑的。老猫发了海捕文书,但估计抓不到了。天大地大,一个人藏起来,不好找。”

赵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合上折子。

“这个案子,结了。”

孙太监道:“是。”

赵璟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太阳明晃晃的,御花园里的花被晒得蔫头耷脑。

“孙伴,你说,倭寇那边,还会不会再派人来?”

孙太监想了想。

“会。他们在京城折腾了这么久,死了人,跑了人,最后什么都没办成。他们不会甘心。”

赵璟回过头。

“那怎么办?”

孙太监道:“郑提督已经在浙江准备了。只要他把倭寇的老巢端了,他们就没力气再往京城派人。”

赵璟点点头。

他走回案后,坐下。

“传旨,让郑彪加紧准备。银子、船、兵,他要什么给什么。”

孙太监道:“是。”

酉时,城南小院。

韩迁坐在廊下,那几盆花开得正好。月季红艳艳的,茉莉白生生,香气扑鼻。

院门被推开,孙太监走进来。

韩迁抬头。

“又来了?”

孙太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案子结了。”

韩迁看着他。

孙太监把赵屠户的事说了一遍。

韩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杀猪的。捅七八刀。对上了。”

孙太监点头。

“人跑了。老猫发了海捕文书,但估计抓不到了。”

韩迁端起茶,喝了一口。

“跑就跑了。一个小人物,掀不起什么浪。”

孙太监看着他。

“韩迁,你说,倭寇那边,会不会再派人来?”

韩迁想了想。

“会。但不会这么快。他们在京城的人被一锅端了,得重新布局。没个三五年,缓不过来。”

孙太监点点头。

他站起来。

“走了。”

韩迁道:“不坐一会儿?”

孙太监摆摆手:“不了。回去还得跟陛下复命。”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郑彪那边要打倭寇的老巢。陛下给了三年时间。”

韩迁道:“知道。”

孙太监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韩迁一个人坐着,看着那几盆花。

太阳落下去,天边一片红。

戌时,镇国王府。

后院。

陈安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手里举着个小网,追着一只萤火虫。萤火虫一闪一闪的,他追得满头汗。

陈宁坐在廊下,手里拿着根草,编着什么。

苏婉在旁边做针线。

陈骤推门进来。

陈安跑过来。

“爹!爹!你看我抓的!”

他举起网,网里空空。

陈骤笑了。

“又没抓到?”

陈安挠挠头。

“它跑得太快了。”

陈骤蹲下来,帮他擦了擦汗。

“明天爹再给你做个大点的网。”

陈安眼睛一亮。

“真的?”

陈骤点头。

“真的。”

陈安高兴地跳起来,又跑去找萤火虫。

陈宁放下手里的草编,走过来。

“爹,韩伯伯那边怎么样了?”

陈骤低头看她。

“案子结了。坏人抓到了。”

陈宁道:“那您明天带我去看他?”

陈骤道:“明天去。”

陈宁笑了。

苏婉在旁边道:“郑彪那边呢?”

陈骤道:“陛下让他打倭寇的老巢。给了三年时间。”

苏婉点点头。

“能打下来吗?”

陈骤想了想。

“能。郑彪在浙江七年,对倭寇的路数熟。只要银子够、船够、兵够,三年够了。”

苏婉道:“那就好。”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

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亥时,御书房。

灯还亮着。

赵璟一个人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地图上画着倭寇的老巢,在浙江外海的一个岛上。

他盯着那个岛,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地图旁边写了几个字。

“三年。必灭倭寇。”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月亮很亮。

他想起今天陈骤在朝上的样子。

不慌不忙,有理有据。

他想起那天陈骤说的话。

“臣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他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黄伴。”

黄太监从门外进来。

“陛下。”

赵璟道:“明天早朝,朕有事要宣布。”

黄太监道:“是。”

赵璟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挂在槐树梢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吹灭了灯。

子时,城南小院。

韩迁躺在竹椅上,闭着眼。

院门被推开,钱串子探进半个脑袋。

韩迁睁开眼。

“进来。”

钱串子一瘸一拐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韩总管,我……我就是来看看您。”

韩迁看着他。

“看什么?”

钱串子道:“看您有没有事。”

韩迁道:“我能有什么事?”

钱串子嘿嘿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道:“韩总管,木头和铁战那俩,我还给他们介绍对象不?”

韩迁愣了一下。

“介绍。”

钱串子道:“那我再找找。京城这么大,总能有合适的。”

韩迁点点头。

钱串子站起来。

“行,那我回去了。您早点歇着。”

他一瘸一拐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韩总管,我以后少打听。”

韩迁嘴角动了动。

钱串子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韩迁一个人躺着,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他闭上眼睛。

蒲扇摇了几下,停了。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五更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镇国王府。

陈骤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天边那点亮。

周槐推门进来。

“王爷,该上朝了。”

陈骤点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周槐。”

“在。”

“今天朝上,陛下可能会提倭寇的事。”

周槐道:“是。”

陈骤道:“让他提。他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周槐愣了一下。

陈骤看着他。

“陛下亲政了。有些事,得让他自己拿主意。”

周槐点头。

陈骤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