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哥哥!”
嗓音又软又亮,整个院子都跟着晃了晃。
她照例一下推开明伊耀的屋门。
“耀哥哥,你……”
话刚冒个头,她整个人就顿住了。
床上那人正缓缓撑起身子,乌发垂落,遮住半边肩膀,脸色有点白。
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
明伊耀瞧见她,半点不意外,抬手朝她晃了晃手指。
司徒窈脚下一慢,眼睛直勾勾盯住他脖子上那圈深青发紫的掐痕。
像一道丑陋的墨印,扎得她眼眶发热。
她悄悄抿住嘴唇,低头抠着自己衣角。
“耀哥哥……对不起。”
他肯定疼死了吧?
她怎么就那么混,下手那么狠……
她真是个惹祸精。
她不敢再移一步,就在离床沿不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脚,胸口起伏。
耀哥哥本来就不爱搭理她了,现在还被她弄成这样……
怕是这辈子都不想看见她了吧?
“耀哥哥,你……你好好的就行!我就、我就来看看你,我走啦!”
她声音发紧,手指绞着袖口。
说完,她转身就迈步,小肩膀绷得紧紧的。
忽然,一只手轻轻搭上她左肩。
她猛地回头。
正撞进明伊耀的目光里。
清亮,温润,一丝杂色都没有,像山涧刚淌下来的泉水。
他唇角微扬,眉梢一挑,带着点蔫坏的劲儿,慢悠悠吐出三个字:“我,还,好。”
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费劲儿。
他指了指喉咙,拉起她的手,牵到书桌边。
蘸了墨,手腕一转,在纸上划拉几下,推到她眼皮底下:“说不出话。”
司徒窈飞快念完,脑袋嗡了一声,立刻抬眼去看他脖子。
那道伤痕仿佛更刺眼了。
她心口又闷又酸,踮起脚尖,伸出小胖手,颤巍巍碰了碰那块淤青。
“耀哥哥……是不是特别疼?窈窈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说完,她仰起小脸,鼓起腮帮子,对着那片青紫,呼呼地吹气。
明伊耀身子一僵,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整张脸霎时泛红。
他闻到了她头发上的桂花膏味,喉结滚了滚。
痒得钻心,疼得发麻,浑身神经都绷紧了。
他一把攥住她的小手,握得有点紧,又怕弄疼她,赶紧松了松力道。
他重重喘了口气,摇了摇头,眼神却软得能滴出水来,盛满了纵容和心疼。
司徒窈咧开嘴,咯咯笑出声,眼睛弯成两枚小月牙。
“耀哥哥,你还嫌我不?是不是……不生窈窈气啦?”
嫌她?
明伊耀眨眨眼,一脸懵。
这俩字,打哪冒出来的?
他咋可能烦她啊?
冷不丁想起这几天对小窈那副冷脸,明伊耀一下全明白了。
心口像被谁攥了一把,又酸又胀,他抓起毛笔就往下写:“真没烦过你。”
司徒窈低头盯着纸,嘴一撇,眼圈立马红了,鼻尖微微泛红。
“那你为啥老躲我?”
声音里带着点颤,水汪汪的眼睛里浮着一层薄雾,小嘴翘得都能挂油瓶了。
明伊耀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想抬手碰碰她的额头,又硬生生停在半空。
总不能说,那天夜里你撞见的人就是我?
或者,我是怕以后走得突然,才故意晾着你?
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袖口,一动不动。
看他眉头打结、满脸为难,司徒窈反倒笑了,一把攥住他的手。
“耀哥哥不想讲,就不讲呗。”
掌心温热,把他冰凉的手指头裹得严严实实。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问:“耀哥哥……那天晚上,宫墙边那个背影……是你吧?”
话音刚落,她猛地抬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一眨不眨。
屋子里一下子静得吓人,只剩两颗心在胸膛里咚咚砸着鼓点。
窗外风停了,檐角铜铃也不响了。
明伊耀眼睫颤了颤,嘴唇动了动,终于哑着嗓子挤出一个字:“嗯。”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面。
明明早猜到了,可真从他嘴里听到,司徒窈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她咬住下唇,手上不自觉加了力,把他的手指捏得更紧,“那……我能问问,为啥吗?”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说完立马把脑袋埋下去,死活不敢抬头看他。
瞧着眼前这缩成小小一团的,软乎乎又可怜巴巴的小家伙,明伊耀心口一揪,疼得厉害。
他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悬在她头上,却迟迟不敢落下。
错的是他,可挨罚的,却是她。
他喉结上下滑动一次,声音低哑:“小窈……我绝不会,伤你一分。”
司徒窈慢慢抬起小脸,紫莹莹的眼睛亮得惊人。
下一秒,甜滋滋的笑容炸开,她往前一扑,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胳膊紧紧搂住他腰。
“我就知道!耀哥哥永远是我耀哥哥!比爹娘还护着我的人!”
其实啊,她要的,就只是他这一句实话。
她鼻尖抵着他胸口,听见他胸腔里传来的、沉而重的搏动。
温软的身体贴上来,明伊耀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抬起手,想拍拍她后背,手举到半空,又顿住了。
本来应该离她远点,装得冷硬些。
礼数周全,不越半步,不近三分。
可昨儿那一场风波,让他忽然醒过味儿来。
宫墙外流言翻涌,禁军连夜调动,内侍监悄悄换了三拨人。
人活着哪有那么多应该?
他盯着烛火发了一整夜的呆,指甲掐进掌心,直到渗出血丝。
明天会不会翻天,谁说得准?
与其憋着,不如痛快点,别让以后想起来,全是后悔。
他手掌轻轻落在她毛茸茸的头顶,揉了揉,然后反手攥紧她的小手,转身就往外走。
“跟我走。”
嗓音有点哑,但很稳。
司徒窈还没来得及眨眼,人已经被他拽出了宫门。
两人撒开脚丫子猛跑,司徒窈的小腿肚子都快抽筋了。
眼瞅着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正想喊停,腰上突然一紧。
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接扑进了明伊耀怀里。
明伊耀脚尖轻点,身子一拔,一下就蹿上了房顶。
风在耳朵边直灌,司徒窈眯着眼不敢睁,两只小手死死勾住明伊耀脖子,生怕掉下去。
“耀哥哥,咱这是奔哪儿去呀?”
她声音发颤,却仍仰着脸,眼睛湿亮亮的。
明伊耀没吭声,只歪头冲她咧嘴一笑。
那笑像晒透的太阳,暖烘烘的,一下子就把她心里那点慌乎劲儿给压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