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静今天也被铁樱搀扶着来了餐桌上。
两个人并肩坐着，动作都很慢。
江弘帮李文静把碗端到面前，李文静帮他把勺子塞进还有些僵硬的右手里。
铁樱端着汤锅在旁边来回走，给每个人的碗里添汤。
经过江弘面前时，她多添了一勺。
“叔叔多吃点。恢复期要多补充。”
江弘抬头看了铁樱一眼，点了下头。
“孩子，谢谢你。”
那个声音很温和。
苏曼坐在桌子另一端，一手托腮，红色卷发散在肩上。
她的目光在江弘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翘起。
“看得出来是一家人。”她低声对旁边的格雷娜说，“脸长得一模一样。”
格雷娜闷头吃饭，嗯了一声。
林凡在那顿饭的时候没有出现。
江悠悠注意到了。
她的精神力感知扫过走廊尽头，林凡在自己的房间里。
门关着。
她没有去叫他。
饭后，江弘在走廊里慢慢地踱步。
李文静被铁樱送回了房间休息。
江悠悠陪着父亲走。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落在合金地面上，回响在空旷的走廊里。
走到走廊尽头时，江弘停了下来。
他站在林凡房间门口三米远的位置。
“他在里面？”
“在。”江悠悠说。
江弘站了十几秒。
然后他转身，原路走了回去。
“爸。”江悠悠叫住了他。
江弘的脚步停在走廊中间。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拖出一个瘦削的影子。
“你想让他跟我们回地球？”江弘的声音很平。
江悠悠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
“你觉得呢？”
江弘的下颌动了动。
嘴角有一个极轻微的弧度变化，到底是往上还是往下，江悠悠看不清。
“悠悠。”他偏过头来，灰色的瞳孔对上了女儿的金色虹膜，“我恨了他三十多年。从我爸临死前告诉我真相的那天开始，我就恨他。”
江悠悠没说话。
“我恨他抛下了我奶奶。恨他的仁慈让宋敬亭活了一千八百年。恨他带走了一群外星人，把自己的血脉留在了废土上求生。”
江弘的声音在发抖。
但和第一天在源火殿里的那种压抑的爆发不同，这次的颤抖里多了一种东西。
“但这几天……”他停了一下，“他送的那瓶药，救了你妈妈。”
江悠悠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每天早上在门口站十分钟。每天。铁樱跟我说的。”江弘的声音更低了，“站十分钟就走。跟个做了错事的小孩一样。”
“大几千岁的人了。”江悠悠忍住了笑意。
江弘瞪了她一眼。
“我没原谅他。”他强调。
“我知道。”
“你要是让他跟着回去，我不拦你。”江弘的脚步重新迈开了，“但别指望我跟他嘘寒问暖。”
江悠悠看着父亲的背影走远。
他的步子比出门时轻快了一点。
真的只有一点。
但她看见了。
……
第七天。
江悠悠召集了全员。
公共区域的长桌被推到了一边，所有人站成了一个松散的圆弧。
二十七名队员加上前文明战士三人，以及江弘、李文静。
林凡站在人群的最外围。
江悠悠站在圆弧的中心位置。
“情况汇总。”她直接开口，“一，宋敬亭解决了。二，父母安全了。三，来的目的达成了。”
她的金色虹膜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接下来，回地球。”
这几个字落下，疯铁第一个出声。
“普罗米修斯号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吴玄接了话，“我昨天通过营地的通讯设备和舰上建立通讯了。目前战舰所有系统正常。”
“跃迁环呢？”林沧问。
“需要重新校准坐标。”吴玄说，“来的时候是单向跃迁，回去要重新激活跃迁环。这部分需要能量。”
“能量从哪里来？”苏曼的食指在下巴上点了两下。
“源火。”江悠悠说，“星辉族已经同意提供跃迁所需的源火能量。我跟伦恩谈过了。”
“那回去的路线呢？”雷厉举手，“还要硬闯高维雷区吗？”
“回去的路比来的短。”吴玄展开了一张全息星图。
光点在空中浮动，标注着几段路线。
“来的时候我们走了弯路，因为不知道神座坐标，找情报节点耽误了很多时间。回去的话，直线跃迁。星辉族有精确的跃迁坐标数据，可以规避来时遇到的那些障碍区域。”
“需要多久？”黑山问完，笔已经在日记本上写开了。
“如果一切顺利，三次跃迁，总耗时大约两天。”
队伍里安静了两秒。
两天。
来的时候花了多少天，大家心里都有数。
那些高维雷区、敌舰锚定、恒星引力场和高维要塞，每一段都是搏命的旅程。
回去只需要两天。
星辉族的精确坐标数据，意味着所有危险区域都可以绕过。
“还有一件事。”江悠悠的目光移向人群最外围。
林凡站在那里。
灰色长衣，银白色虹膜。
安静地注视着这边。
“林前辈会跟我们一起回去。”
这句话落下后，视线从各个方向汇聚到了林凡身上。
疯铁的眉毛跳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林凡转到了站在角落的江弘。
江弘的脸上看起来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右手搭在李文静的手腕上，指节微微用力。
李文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队员们的反应各异。
黑山的笔在纸上停了一秒，写下了一行字。
雷厉的眼睛瞪大了一圈，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沈佑白的目光在林凡身上停留了三秒，视线中有一种评估的意味。
塔尔、阿克和柯拉三名前文明战士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反应最直接。
塔尔上前一步，朝林凡的方向单手按胸行了一个前文明军礼。
阿克和柯拉同步跟上。
“指挥官。”塔尔的声音低沉浑厚，“欢迎回归。”
林凡的银白色虹膜看向三人。
光环的转速轻微加快了。
“叫名字就好。”他说。
三名前文明战士收回手，退回了原位。
“好了。”江悠悠拍了一下手，“休整到明天。后天出发。这一天里把所有装备检查完毕，消耗品从星辉族那里补充。有什么要带走的东西自己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