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回去以后能种吗？”
“不知道。”铁樱把最后一勺糖浆果碎搅进锅里，“我带了种子，到时候问问李果。”
谷粉粥的香气在主舱里弥漫开来。
几个队员循着味道晃了过来。
黑山端着碗蹲在灶台旁边，边喝边在日记本上写东西。
格雷娜靠着墙壁站着喝。
达克蹲在黑山旁边，喝完一碗又伸过来要续。
陈幼薇端着碗坐在江悠悠旁边。
粥很烫，她两只手捧着碗，嘴巴凑过去，小心地吹着气。
江悠悠看了她一眼。
“慢点喝。”
“嗯。”
陈幼薇吹了三口，试探着喝了一小口。
粥从嘴唇滑进嘴里，谷物的淀粉香混着糖浆果的甜意化开。
“好喝。”她说。
“你的手。”江悠悠的视线向下移了移。
陈幼薇把左手展开在面前。
掌心、指节、指尖，皮肤的颜色和右手已经看不出差异。
她握拳，松开，再握拳。
每一个动作的反馈都干脆利落。
“跟以前一样了。”
江悠悠的金色虹膜在她手上停了一秒，随即收回。
“吃完去睡一觉。”
陈幼薇点头。
她端着碗继续小口小口地喝，侧脸的轮廓在舱内白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碗见底的时候，她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
第一段跃迁的后半程平稳得出奇。
吴玄的监控数据显示航道全程通畅，星辉族的坐标数据精确到了小数点后十二位。
战舰在跃迁通道中的姿态修正次数只有三次，全部由舰载智能自动完成。
江悠悠接了后六小时的班。
她坐在舰桥指挥席上，精神力以极低的输出功率维持着对战舰周围的感知。
跃迁通道内的空间结构稳定，精神力的回馈一片干净。
第十四小时。
战舰从跃迁通道中弹出。
舷窗外的深蓝色光带消失，虚空重新铺展开来。
第一中继点是一颗无人的红矮星，暗红色的恒星表面翻滚着等离子体风暴，远端的行星环残骸在轨道上散布着碎片。
“冷却计时开始。四十分钟。”吴玄的手指在面板上滑动，引擎温度数据和跃迁环能量储备的图表在全息屏上跳动。
四十分钟。
江悠悠从指挥席上站起来，去了一趟医疗区。
江弘坐在医疗舱的边沿，右手握着一个灰色的小瓶子翻来覆去地看。
那是林凡给李文静的基因修复液。
李文静正靠在枕头上睡觉，呼吸平稳。
“你妈刚吃了第三剂。”江弘没抬头，“时间系天赋的损伤在加速修复，比预估的快了两倍。”
江悠悠在他旁边坐下。
“他的东西确实管用。”江弘把瓶子放到床头柜上。
他嘴巴动了动，像在咀嚼什么硬东西，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算他有心。”
江悠悠偏头看他。
江弘的耳根微微泛起一点红。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把脸转向另一边。
“看什么看。我就事论事。”
江悠悠收回目光，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妈的精神力恢复怎么样了？”
“四成。”江弘的语气回到了正常的硬度，“你妈说她的时间感知在恢复。能感知到周围三米范围内的时间流速了。虽然还远远达不到战斗标准，但基础结构在重建。”
“够了。回去慢慢养。”
江弘嗯了一声。
过了几秒，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钢铁之都是什么？”
“我建的基地。”
江弘扭过头来，灰色瞳孔上下打量了女儿两遍。
“你建了个基地？”
“嗯，目前废土上唯一的基地。”
“其他基地呢？”
“不归顺的，都被我灭了。”
江弘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只还裹着一层新生皮肤的右手掌，手指弯了弯。
江弘闭上眼。
医疗舱里安静了很久。
长到李文静翻了个身，轻轻嘟囔了一声梦话。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江弘的声音很低，“还在为怎么藏好自己的天赋发愁。”
“时代不一样。”江悠悠说。
“是。”江弘看着女儿银灰色的侧脸，瞳孔里情绪复杂，“你比你爷爷强，比你爸强。”
他顿了顿。
“可能……比那个人也强。”
江弘自己也意识到了“那个人”三个字语气的变化，耳根的红色加深了一层。
他把脸猛地转回去，盯着墙壁，不再说话。
江悠悠站起来。
“第二段跃迁要开始了。你和妈都系好约束带。”
“知道了。”
江悠悠推开医疗区的门走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江弘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息的鼻音。
……
第二段跃迁。
第三段跃迁。
四十七小时。
战舰在第三次跃迁通道中滑行的最后一个小时，主舱里的气氛开始变了。
队员们从各自的角落走出来。
有的站在舷窗前，有的靠在走道墙壁上，有的蹲在座椅旁边。
雷厉把脸贴在舷窗的玻璃上。
舷窗外还是深蓝色的光带。
他的手指在玻璃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快了吗？”
“还有十九分钟。”吴玄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十九分钟。”雷厉念了一遍，扭头对身后的许聪说，“老许，十九分钟后就能看到太阳了。太阳！”
许聪一直紧抿的嘴唇松动了些许。
他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搭上了舷窗的边框。
林沧蹲在走道里，背靠重盾。
他把头盔取下来放在膝盖上，用手捋了两把汗湿的头发。
“回去第一件事，”他对旁边同样蹲着的黑山说，“打点变异兽让老大净化，好好吃一顿。”
黑山的炭笔在日记本上飞速划动。
“你在记什么？”
“回家倒计时。”
林沧探头看了一眼本子上的内容。
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灾变历51年x月x日。距钢铁之都：19分钟。”
下面一行更歪扭。
“老大带我们去了外星球，打完了，现在要回家。牛逼。”
林沧把头盔重新扣上了，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苏曼坐在座椅上，双腿交叉。她的掌心里跳动着拳头大小的苍白火焰，忽明忽暗。
“回去以后有的忙了。”她对旁边的格雷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