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比赛结束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一组接着一组。
裁判的声音几乎没有停过。
雨已经停了一会儿,球场边缘还残着一点湿意,鞋底踩过去时会带出轻微的摩擦声。
被淘汰的人陆续退到场边,留下来的人也没能真正放松。
有人还在和刚刚输给自己的对手说话,有人拍了拍队友的肩膀,也有人东西都没来得及整理好,就已经听见上方传来的扩音声。
“好了好了。”
斋藤教练拿着大喇叭站在高处,语气听起来仍旧懒散。
“感人的道别环节到此为止。”
场边不少人同时抬头。
斋藤晃了晃手里的喇叭,笑眯眯地继续道,“留下来的选手,立刻进入接下来的训练计划。”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有人想在这里慢慢惜别,也可以。”
“那就一起视为放弃训练资格好了。”
这句话一落,原本还散在场边的人瞬间安静了不少。
分别的时候到了。
时昭看了眼旁边的幸村。
幸村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点什么。
时昭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在幸村看过来之后,朝他点了点头。
随后,他慢慢松开了握着他的手。
指尖分开的那一下,掌心里还残着一点对方的温度。
幸村垂眼看了一瞬,很快又重新抬起眼。
下次见,刚刚的他们已经说过了。
他们依旧会全力以赴地再进行一场比赛。
切原原本正蹲在包旁边。
他把包拉开,手忙脚乱地往外掏东西,零食已经被他翻出来好几包,正准备往还要留下训练的前辈们那边塞。
“等等,等等啊!”
他急得头发都快炸起来,“我买了好多呢,还有这个……”
丸井看着他从包里往外掏东西,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你到底带了多少啊,赤也?”
“我怎么知道会第一天就结束啊!”
切原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闭上了嘴。
旁边一下子安静了半秒。
第一天就结束,这句话谁听了都不太好受。
桑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切原咬了咬牙,又把刚才掏到一半的零食往幸村那边递。
可斋藤教练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
“动作快一点。”
最后还是赶在斋藤再催之前,把能塞的都塞了出去。
为了不让前辈们也被一起算作放弃训练,他只能抱着剩下的东西往后退了几步。
站回了被淘汰的队友旁边。
幸村站在原地,真田也停了下来。
他们看着留在这边的时昭,仁王,桑原,还有切原。
幸村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轻轻点了下头。
“接下来这段时间,网球部就拜托你们了。”
真田站在幸村身侧,帽檐下的神色仍旧严肃。
“不要松懈。”
切原几乎是本能地应声,“是!”
应完才反应过来,这句大概不只是在说他。
这会儿没有出现太多的安慰,被淘汰是事实。
U-17这边还要继续。
被淘汰的人,也不是就此什么都不用做了。
该训练还是训练。
眼看着高台上那位又要举起他的大喇叭,赶在他开口之前,被淘汰的几个人只能目送留下来的队友重新回到U-17候补选拔的队伍里。
好半晌,切原低头看了看自己包里还没分出去的东西,忍不住说着,“明明都准备好了。”
仁王看了他一眼,“给谁准备的?”
“当然是给前辈们啊!”
“还有时昭。”
切原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都很好吃的。”
时昭垂眼看着切原拉上了拉链,脑子里也跟着想起自己那袋没来得及分享出去的东西。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除了俄罗斯不知道几天游这件事,他接下来貌似也确实没有什么其他安排。
网球部估计依旧是每天到点必打卡的地方。
本来网球部这段时间就只有玉川和其他两个正选替补处理着各种事情。
这么一想,时昭脑海里也多了点接下来的安排。
“返程的大巴已经到了。”
“请大家按序上车吧。”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刚刚才被分开的队伍,这会儿连多停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了。
大巴停在训练营外侧。
车门打开后,被淘汰的选手一个接一个上车。
很快人就齐了,车子缓缓启动。
车厢里的气氛比来时沉得多。
窗外训练营的建筑一点点往后退去。
来的时候还有人说笑,讨论这次选拔到底会遇到什么,或者把球拍袋往行李架上塞的时候,还顺手和旁边的人打趣了两句。
现在却只剩下零散的低声交谈。
“不甘心啊。”
“下一次绝对不会这样。”
“只打一场就结束了,怎么可能甘心。”
这些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声一声落在车厢里,反而比吵闹更让人听得清楚。
也有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只是靠着车窗,低头看自己的手。
切原坐在时昭旁边。
难得没说几句话。
他把包放在脚边,整个人往后靠了一点,肩膀绷着,嘴唇也抿得很紧。
刚才那几袋零食还在包里。
隔着一层布料,被他放在那里,不像来时那样被他惦记着随时往外翻。
时昭靠在座位上,听着车厢里那些不甘心和“下一次”的声音,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都这种时候了,他倒是没事了。
时昭原本只是随意往旁边瞥了一眼。
可视线落到车窗外时,他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树影从车窗边一排排掠过去。
时昭微微皱了下眉。
他们来的路上,这树有这么多吗?
他又看了一眼。
越看,越觉得不是很眼熟。
“赤也。”
时昭刚喊了一声身边的人,想说点什么。
下一秒,车子猛地一颠。
切原整个人被震得往前一晃,差点撞到前排座椅。
“哇啊!”
车厢里也跟着响起几声猝不及防的低呼。
时昭下意识伸手扶住前排椅背。
车身很快又稳了下来。
可那一下颠簸之后,车厢里的沉默就消失不见了。
本来就站着的人这会儿都被颠得不轻,纷纷看向了车窗外。
切原捂着差点撞到的额头,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
“什么啊?路上有坑吗?”
“好像是的。”
又一次感觉到颠簸的时昭回答着他的同时,也再一次往外面看去。
可还没等他看清,脚下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就又一次冒了出来。
整辆车在不算平整的路面上猛地一晃,连座椅都跟着往上一弹,带出一种短暂的悬空感。
时昭的手还扶着前排椅背。
下一秒,车身忽然往旁边一甩。
“哇啊啊啊,什么啊?”
切原这回是真的整个人都清醒了,刚才那点沉默和不甘心被这一颠一甩彻底砸没了。
车厢里也一下子乱了起来。
有人下意识抓住前排座椅,有人一把按住差点滑下来的网球包,还有人刚想开口问司机到底在干什么,车子已经又一个大转弯冲了出去。
这一次,连时昭都没能再维持刚才那种冷静。
因为他亲眼看见,窗外原本还算正常的道路忽然没了。
大巴车像是完全没打算沿着路走,硬生生从两棵树中间窜了出去。
枝叶从车窗边刷地一下扫过。
湿漉漉的叶片几乎贴着玻璃往后飞。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又在下一次颠簸里彻底炸开。
“这不是有坑的问题吧!”
“这是没路了吧。”
“这到底是要去哪里啊?”
车厢里你一句我一句,声音都随着下一次急转弯拔高了。
时昭看着窗外被甩到身后的树影,彻底老实了。
无路硬开都出来了。
这个方向……
事实证明,接下来的安排,他还是想得太早了。
别说俄罗斯不知道几天游。
就连今天能不能老老实实回到神奈川,好像都突然变得不太确定了。
这场淘汰,怕是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