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站在原地讨论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
同情的目光更是没出现几秒,三船教练已经抬了一下手。
下一秒,树枝上的几只鹰同时动了。
翅膀拍过空气的声音从上方压下来时,刚才还围在一起的人几乎是本能地散开。
“喂!”
“这么突然吗?”
原本还站在一起的队伍瞬间乱了。
有人往左边山路冲,有人直接钻进树丛,还有人刚迈出去一步,就被俯冲下来的鹰逼得硬生生改了方向。
气球被绑在身上的位置本来就不方便,稍微动作大一点,就会在身后晃一下。
时昭刚低头确认完自己身上的负重,还没来得及和切原多说几句,也没来得及和真田交流一下“负重加倍到底是什么感受”的心得体会,头顶已经有一道黑影压了下来。
他反应很快,脚下一转,整个人贴着旁边的树干绕了半圈。
气球在身侧轻轻一晃,差一点擦到后面的枝叶。
时昭眼角跳了一下。
这东西果然很麻烦,差点就带着凌晨那习惯性的动作跑了。
切原原本还想喊他一声,可下一秒也被一只鹰逼得往另一边跑。
“可恶!”
他的声音很快被树叶和脚步声盖了过去。
时昭没有再回头。
这种时候,停下来就意味着危险。
他压低重心,顺着山林里比较窄的地方往前绕。
身上比平时在立海训练时更多的负重让每一步都比平时多了点牵制,气球又不能被刮破,连转身的幅度都得跟着收住。
才刚开始跑,谈不上累,但时昭已经隐隐猜到这位教练为什么会这么安排了。
重新控制动作的幅度,路线,还有每一次转向时多出来的误差。
也许能强制提升些什么。
时昭刚避开一段横出来的树枝,旁边就有人和他擦肩而过。
是青学的大石秀一郎。
他身上也绑着气球,脚步明显比平时急,脸上的担心却比训练本身还要明显。
“越前呢?”
大石一边跑,一边还在往四周看。
“怎么没有人看到越前?”
时昭脚步微微一顿,但也没有直接停下来。
没有越前吗?
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难怪刚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从三船教练宣布训练开始,到所有人被鹰逼着四散开来,他好像确实一直没有看到越前龙马。
还没等时昭顺着这个念头往下想,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粗哑的声音。
“丢不了。”
时昭抬眼看过去。
这话不算安慰,但至少说明越前那边的情况教练是知道的。
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只是……
三船教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稍高一点的山坡上,手里还拎着葫芦,居高临下地看着四散奔跑的国中生。
那副样子实在不像是在担心谁,甚至连多解释一句的意思都没有。
大石明显也听见了,脚步却没有完全放慢,脸上还是一副不太放心的表情。
可三船教练已经没再看他。
他只是抬起下巴,朝林子深处示意了一下。
下一秒,原本还在半空盘旋的几只鹰忽然加快了速度。
刚刚才稍微稳住一点节奏的人群又被迫散开。
时昭几乎是立刻收回注意力,脚下一蹬,整个人顺着旁边更窄的那条路跑了进去。
越前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暂时还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他得先保证自己身上的三个气球别在开场不到一分钟就全部阵亡。
山林里的动静很快彻底散开。
不同学校的人被鹰逼着往不同方向跑,原本还算能互相看见的距离,很快就被树影和山路隔开。
可真到了这种时候,反而没有人还顾得上分什么学校。
有人被低处横出来的树枝挡住,旁边立刻有人喊了一声提醒。
有人身后的气球差点被擦到,前面的人顺手拽了一把,把他从树枝边缘带开。
“左边!”
“不行,那里有坑!”
“往遮挡多的地方跑!”
喊声混在脚步声和翅膀声里,乱得几乎听不清是谁在说话。
时昭往前跑了一段,身上的负重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这和昨晚完全不一样。
昨晚他只需要躲开鹰。
今天却要在不被追上的同时,保护这些被绑在身上的气球。
稍微急一点,气球会破。
稍微慢一点,鹰又会追上来。
三船教练那句“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心里没数?”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时昭呼吸微微一沉。
他脚下一转,避开斜上方压下来的黑影,沿着山壁边缘继续往前跑。
这一次,他没有再往树丛深处钻。
身上三个气球都晃得厉害,枝叶稍微密一点,就可能直接擦破。
所以他只能把路线尽量压在山壁旁边。
石壁高低不平,边缘还有几块凸出来的岩石,正好能挡住一部分从上方俯冲下来的角度。
时昭顺着那一段窄路绕了过去。
跑了不知道多久,刚刚还隐隐约约能听见其他人的声音,这会儿是完全都没有了。
头顶那阵翅膀拍过空气的声音终于远了一点。
他没有立刻停下,而是又往前多绕了几步,确认身后没有黑影压下来,才停在一块斜出的山石后面。
那块山石不算大,却刚好挡住了他大半个身形。
时昭侧身站在后面,尽量让身后的气球避开石面,腰背也被迫挺得很直。
不能靠。
也不能坐。
他低头看了一眼,三个气球还都好好挂着。
时昭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又低头确认了一下手腕和脚踝上的负重,绑带没有松开。
简单歇歇脚也好。
还不到三分钟,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时昭动作一顿,微微仰头往外看。
下一秒,他就看见桑原从前面的山路上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并不算慢,可身后那只鹰压得太紧,翅膀几乎是擦着树枝追下来。
桑原身上也绑着气球,转向幅度不能太大,前面又正好是一段被树根绕住的窄路。
再这样下去,他身后的气球迟早会被逼破。
时昭没有多想,手已经先摸向了口袋。
一颗网球被他扣进掌心。
这是他身边最后一颗了。
刚才训练开始前,三船教练那眼神扫过来的时候,他能把这颗球留下来,已经算是从死亡凝视底下偷出来的。
也就是说,机会只有一次。
他从山石侧边探出一点身形,球拍压低,视线迅速扫过桑原旁边那棵树。
不能打鹰。
但应该本来也不需要打它来着。
只要让它偏一下就够了。
时昭抬手,挥拍。
网球在极短的距离里擦着山壁飞出去,砰的一声撞上桑原侧前方的树干。
声音在山林里炸得很短。
网球弹开的瞬间,那只鹰明显偏了一下方向,翅膀贴着枝叶往旁边一扬。
就是现在。
“桑原前辈,右边!”
桑原反应很快。
几乎是在时昭出声的同时,他脚下一转,借着那点空隙从树根旁边绕了过去。
身后的气球晃了一下,却没有破。
时昭看着他冲进前面的山路,才重新把身体收回山石后面。
刚才那一球打出去之前,他就已经大概算过弹开的方向。
网球不会弹得太远。
问题是能不能捡。
他屏住呼吸,听了几秒外面的动静。
头顶那阵翅膀声暂时远了些,附近也没有黑影重新压下来。
机会很短。
时昭几乎没有犹豫,脚下一蹬,从山石后面冲了出去。
他沿着刚才那颗球弹开的方向扫了一眼,很快在一截树根旁边看见了那抹熟悉的黄绿色。
弯腰,捞球,转身。
整个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身后的气球跟着晃了一下,险险没有碰到旁边伸出来的枝条。
时昭把网球重新扣进掌心,又迅速退回了那块斜出的山石旁边。
三个气球还在。
他低头确认了一眼,随后重新迈开脚步,沿着山壁继续往前绕。
没有具体方向的长途跋涉,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