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能一起回去了。
切原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脚看了一会儿,表情还是有点不甘心。
医务人员刚刚才叮嘱过,回去之后不能快跑,不能跳,更不能训练时逞强。
这些话每一句都很清楚,切原也每一句都听见了。
只是听见归听见,能不能立刻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时昭走过去,把他的外套递给他。
在山上的时候,只有白t当训练服,还是回到了训练营,“蹭”到了几件外套。
“走吧。”
切原接过外套,抬头看他。
看了几秒后,却是往前凑了点。
“时昭。”
时昭随意应了一声,“嗯?”
“能回去你不开心吗?”
时昭原本已经转向床头柜,听见这句,整理袖口的动作就这样慢了一拍。
第一次觉得,切原原来对情绪的感知也能这么敏锐。
窗外的光落进来,走廊里有工作人员经过,脚步声一路往外去。
时昭低头把袖口整理好,再抬眼时,神色已经平复了很多。
“没有不开心。”
切原还在看他。
时昭把外套拉链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用一直待在保健室也是好事。”
切原想了想,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那当然。”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声音立刻低了一点,“就是不能马上训练有点烦。”
时昭看着他,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果然……
对切原来说,不能和大家一起训练,有些环节可能要眼巴巴看着,才是最煎熬的事情。
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时昭拎起自己的东西,几个人跟在工作人员后面往外走。
保健室的门在身后合上时,走廊里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里吹进来,带着一点清晨的凉意。
终于可以回后山了。
这当然是好事。
只是时昭这两天待在保健室里,并不是什么都没有想。
切原的兴奋摆在脸上。
时昭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
因为他想的,不只是回到后山。
这两天里,工作人员把他们暂时收走的东西送回来过一次。
手机重新拿到手的时候,屏幕上已经堆了不少消息。
母亲的电话来得很快。
时昭当时靠在床头,马上又要到量体温的时间,不好走开,也不好让人一直等。
所以他就在床位上接了电话,只是把声音压低了些。
电话那边,母亲先问了他的情况。
发烧有没有退。
有没有受伤。
问到最后,才提起之前说过的俄罗斯那边。
时昭听着那些训练安排,手指轻轻碰着手机边缘,很久没有说话。
那边的体系确实很清楚。
身体恢复,基础强化,专项训练,比赛节奏,还有职业路线上的长期规划。
不得不说,很适配。
那边的网球也是强项,也适配他过去熟悉的那一套逻辑。
一步一步往上走。
每个阶段都有明确的目标。
而且那边有意抛出橄榄枝,不单纯是外公意外结识的那位教练。
全国大赛的时候,有一位在这边旅游的教练没有错过这批国中生的比赛。
他被看见了。
这无疑是意外的惊喜。
虽然去了可能还是要从头开始,并不意味着他就能直接参加任何比赛。
可能没有山洞,没有雨夜,没有被扔到几乎什么都没有的后山。
训练也不会是那些奇奇怪怪的方式。
可挂断电话之后,时昭躺回床上,却没有立刻做出离开的决定。
他只是看着保健室上方雪白的灯光,想了很久。
俄罗斯那边绝对是一条称得上不错的路。
去了,他也不是一个人在那边。
外公外婆欢迎他。
只是现在的训练营……
其实他也没来得及体验多少,来了挺多天,全在后山了。
粗糙,直接,甚至很多时候都称不上舒适。
但它确实正在把人往前推。
重新回到后山的时候,太阳的位置已经变高了些,照到了山路上。
工作人员开车把他们送到山脚下。
这一次倒是没有再出现那种几乎漂移的操作。
车停稳之后,几个人陆续下车。
从停车的地方到崖壁下方,还要先走一段山路。
碎石铺在路面上,鞋底踩过去时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切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很快又把视线挪开。
没等旁边的大家说些什么,他已经迈开了腿。
脚踝确实比刚送进医务室时好了不少,正常走路已经没什么问题。
只是动作没有平时那么快。
时昭跟在旁边,看着他走过前面那段山路,也没再多说什么。
高处已经有人在训练。
球声隔着林子传过来,时高时低。
切原刚下车时反应还有点慢,听见声音之后,立刻抬起头。
“他们已经开始了?”
“应该是。”
这个点,以三船教练的性格,是不可能让大家多睡会儿的。
切原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快了一点。
等走到崖壁下方,他才重新把速度压回去。
崖壁早就被太阳晒得发白,几处能落脚的位置被前面的人踩得有些松。
切原抬手攀住上方凸起的岩石,先试了试力道,才踩上第一处落点。
他这一次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往上窜。
手先抓稳,脚再踩实。
动作慢了点,但每一下都很稳。
时昭跟在后面往上爬,抬眼时,正好看见切原又往上挪了一段。
上方的击球声又传过来。
切原手臂撑在岩壁上,明显很想快一点,可最后也只是低低说了一句,“可恶。”
再急,他也没有胡乱往上冲。
时昭跟在后面,看着他自己找好下一处落点,忽然觉得,切原确实和刚来后山时不一样了。
没有那么多前辈在身边看着,他也一样可以自己面对。
等爬上崖壁,再沿着上方的小路往木屋那边走时,训练的声音已经更清楚了。
后山还是原来的样子。
山路被踩得有些乱,木屋附近的地面也不算平整,几个桶横在一旁,里面空得只剩下桶底一点灰。
比起训练营那边干燥的床铺和准时送来的餐盘,这里几乎称得上粗糙。
可那些还在训练的人,没有一个停下来。
有人拿着比平时重得多的球拍挥拍。
有人在坑洼不平的场地上追球。
还有人对着一块临时清出来的空地反复发球,脚下的土被踩得一片凌乱。
时昭站在木屋前,看了一会儿。
几天不见,后山没有变得轻松。
只是每个人看起来都比之前更适应了些。
切原也看见了。
他抓着自己的外套,站在旁边安静了两秒,忽然很低地“啧”了一声。
时昭偏头看他。
切原盯着场地,眼神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我也想练。”
时昭看了他一眼,只是点了点头,“当然可以练。”
“真的吗?”
时昭回答得很快,“在后山,不动才更危险。”
“会被三船教练……”
剩下的话,时昭没有说完,切原明显脑子里有画面了。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