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热得像个蒸笼。
张岩盘腿坐在那块光秃秃的巨石上,屁股底下的石头被地火烤得滚烫,隔着一层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焦躁的热度。
他手里攥着那枚火灵果,果皮上流转的红光像是有呼吸一样,一明一暗,映得他半边脸通红。
吃,还是不吃,这本来不该是个问题。
但想起王广乾那双被废了的手,还有青禅为了这东西差点把命搭进去的样子,张岩只觉得这果子有点烫手。
他甚至有一种荒谬的感觉,仿佛自己手里捏着的不是什么天材地宝,而是一块浸透了血的生肉。
“矫情。”
张岩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这种时候再谈良心,那是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吞下什么毒药似的,把火灵果往嘴里一塞。
果肉入口即化,根本没尝出什么甜味,就像是吞了一口滚烫的岩浆。
“轰”的一声,那股暴虐的热流顺着喉管一路烧进胃里,然后在丹田处猛地炸开。
那种痛感就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经脉里乱窜,张岩那张本来就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脸瞬间扭曲成一团,冷汗刚冒出来就被高温蒸干了。
他死死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野兽受伤时的呜咽声。
这就是散修和世家子弟的区别。
人家有温和的丹药辅佐,有长辈护法,而他只有这一条命和这股不讲理的药力硬抗。
体内的法力像是受了惊的野马,被那股外来的热流裹挟着疯狂撞击着紫府六层的那层屏障。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撞击,张岩都感觉脑子里像是有炸雷劈过,震得他七窍流血,意识都有点恍惚了。
但他脑子里那根弦始终绷着,死都不敢松劲。
要是这次冲不过去,这辈子可能也就止步于此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时辰。
就在张岩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火烧成灰烬的时候,体内那种令人绝望的胀痛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像是打破了什么枷锁。
一股前所未有的浑厚法力从丹田深处涌出,那种干涸已久的经脉被重新滋润的感觉,让他舒服得差点叫出声来。
紫府六层,成了。
张岩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似乎有一抹红光一闪而逝。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竟带着极高的温度,在阴冷的洞府里激起一阵白雾。
成了是成了,但这感觉……怎么这么饿呢?
不是肚子饿,是那种灵魂深处对灵气的渴求。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觉身体像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稀薄的灵气。
“败家玩意儿。”张岩苦笑一声,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灵石捏碎,这才稍微止住了那种饥饿感。
稍微稳固了一下境界,张岩没敢多耽搁,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外面还有人在等着。
寒烟已经在洞府外转了十八圈了。
这位平日里颇有几分威严的紫府长老,此刻却像个还没出阁的大姑娘一样,时不时地整理一下裙摆,又摸摸袖子里那个早已准备好的玉盒。
听到石门开启的声音,她几乎是跳着转过身的。
“幸不辱命。”张岩把手里剩下的三个玉盒递了过去,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带着点疲惫又透着精明的笑,“这东西烫手,我是留不住了,还得劳烦姑姑跑一趟。”
寒烟接过玉盒的手有点抖,她迅速打开扫了一眼,确认里面那几枚火灵果成色极佳后,眼角的笑纹都深了几分。
“这可是硬通货。”寒烟盖上盖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子只有生意人才懂的狡黠,“周疯子卡在紫府六层快十年了,为了这东西,别说善功,就是让他把那把本命飞剑押给我,他估计都愿意。”
张岩点了点头,没多说。
利益交换这种事,只要双方都觉得占了便宜,那就是好买卖。
至于周子坚是不是真的疯了,那不关他的事,他只想要能换成即战力的资源。
寒烟走得很急,那背影看着竟然比来时还要轻快几分。
青玄宗,器堂后山。
当那枚火灵果摆在周子坚面前时,这个平日里邋里邋遢、头发像鸡窝一样的炼器疯子,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灵果,倒像是在看失散多年的亲爹。
“换!换换换!”周子坚激动得语无伦次,甚至没等寒烟报出价格,就已经把身上所有的贡献点牌子全都拍在了桌子上,“只要是真的,你要什么都行!哪怕你要我这条老命去给你们张家炼一百年飞剑都行!”
寒烟不动声色地收起那些牌子,心里暗自咋舌。
这家伙是真的被逼急了。
周子坚根本没心思管寒烟是怎么想的,他抓起那枚火灵果,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甚至连那层带着微毒的果皮都没削,直接塞进嘴里大嚼特嚼,那种狠劲儿,看着都让人牙酸。
没过多久,一股狂暴的热浪就从那间简陋的密室里冲了出来,连带着整座后山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座沉睡已久的火山突然苏醒了。
而在另一边的丹霞峰。
罗紫嫣看着玉盒里那枚静静躺着的火灵果,并没有像周子坚那么失态。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果皮上那几道天然生成的丹纹,眼神有些飘忽。
这果子的气息,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还没这么老,也没这么高的修为,跟着师兄们去南荒闯荡,也是为了这么一颗果子,结果最后只带回了一具尸体。
那人死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攥着一颗还没熟透的青果子。
罗紫嫣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那些已经模糊的记忆突然变得鲜活起来。
但很快,那种属于高阶修士的冷静又重新回到了她脸上。
她没有立刻服用,而是把盒子盖了起来,又加了一道封印符。
有些东西,留个念想,比吃了更有用。
张岩不知道这果子在外面掀起了多大的波澜,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但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
刚在石床上躺下没半刻钟,一道火光就穿透了洞府的禁制,停在了他的枕头边。
是传音符。
这东西一般只有急事才会用,毕竟哪怕是最低阶的传音符,也得一块灵石一张。
张岩叹了口气,认命地坐起来,伸手捏碎了那道火光。
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兴奋和颤抖,像是刚中了头彩的赌徒。
“家主……我……我……”
张岩皱了皱眉,这谁啊,话都说不利索。
“我是思泓!我好像……也要突破了!”
听到这个名字,张岩捏着被角的手指猛地一紧,原本还有些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