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壑岭,地处南离州西南边陲,毗邻混乱不堪的乱星州,乃是一处绵延数百万里、终年瘴气横生的险恶之地。
这里山势嶙峋,古木遮天,深渊裂隙遍布其间。
如非必要的情况下,一般人对此地都是敬而远之,毕竟谁都清楚这是个三不管的地方,厮杀偷袭如家常便饭……
而在毗邻万壑岭的边缘地带,坐落着一座名为“黑岩城”的城池,作为来往万壑岭的几个中转站之一而出名。
这一日,黑岩城中央的传送大殿内,忽有两道刺目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芒散去,两道身影自阵法中缓缓踱出,正是沈云溪与厉飞羽。
二人自谪仙峰启程,经由数座大型传送阵辗转,这才抵达此地。
“总算是到了。”
厉飞羽神识不着痕迹地向四周一扫,口中轻声嘀咕了一句。
沈云溪没有出声,目光透过传送大殿敞开的大门,望向远处那片黑压压的城墙轮廓,淡淡道:“先出城,苦竹大师所在的尸陀林距离此地还有段距离,需得再赶一会儿路……”
“嗯。”厉飞羽轻轻点头。
二人并肩出了传送大殿,穿过了几条嘈杂的街道。
黑石城内的景象与第一次来时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依旧弥漫着一股混杂了血腥与劣质灵酒的刺鼻气味。
来往的修士们个个眼神闪烁,行走间刻意与他人保持着距离,仿佛生怕被旁人窥破了身上的财物,不过沈云溪与厉飞羽二人对此倒不怎么在意。
一路行至东城门,稍稍辨明了下尸陀林所在的方向,便径直出了城。
就在他们踏出城门后不久,城内一处阴暗的街巷中,几名正斜倚在墙角喝酒的化神修士,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两道远去的背影上。
为首一名中年男子,身材干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贼眉鼠眼之相一览无余。
他修为在化神后期,在附近一带算得上是一号人物,平日里专靠劫掠过往商队与修士为生。
他朝着身旁的几名同伴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嘿,看见没?那两人刚从传送阵出来,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灵气波动虽不显,可那气度……啧啧!”
旁边一名独眼化神舔了舔嘴唇,低笑道:“老大,你是说……肥羊?”
“错不了!”贼眉鼠眼的中年嘿嘿一笑,将壶中灵酒一饮而尽,“跟上,别惊动他们,等到了万壑岭区域咱们再动手。”
几人相视一笑,纷纷收起酒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三三两两地缀了上去。
……
距离黑石城千里之外,此处已是彻底脱离了城池范围的荒野。
大地龟裂,草木枯黄,凛冽的狂风卷着沙砾呼啸而过,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厉飞羽停下脚步,袖袍轻轻一抖。
“嗡——”
随着清越之声荡开,很快便有一道金光自袖中飞出,眨眼间就变成了一艘大型飞舟。
厉飞羽正要踏足登舟,忽然神识微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侧过头看向一旁的沈云溪,笑着开口道:“道友,这片地界还是一如既往的混乱,咱们刚到没多久就被人盯上了……唉……”
沈云溪面色不改,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回应道:“靠近乱星州是这样的,又不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苦竹大师所在的觉真禅院为何会将山门立在那样的混乱之地?”
说话间,两人不疾不徐踏上了“金光舟”的甲板,而后面几名尾随而来的化神劫修此刻也终于赶到。
他们藏身在一片枯林之后,见“金光舟”悬浮于空,宝光虽不刺目,可那等磅礴的法宝波动却做不得假,一个个顿时眼热得如同见了血的鲨鱼。
贼眉鼠眼的中年再也按捺不住,狞笑一声,大步从林后走出,同时高声鼓动身后的同伙:“哈哈哈,诸位,咱们这次可逮到大鱼了!”
他伸手直直指向空中的飞舟,眼中贪婪之色几乎要溢了出来,“你们看,那飞舟一看就是高档货,怕是有着上品法宝层次……啧啧,单是这艘舟,就抵得上咱们平时抢上十趟了!”
顿了顿,他目光又转向舟首两道身影,啧啧打量了几番,语气中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分析。
“而且你们瞧那两人,估摸着也就化神初中期的样子,可却能有买得起这种宝贝……”
“依老哥我看,估计是哪个大家族或是宗门的纨绔,偷偷私自跑出来游历的!这种崽子身上的宝物多,本事却稀松平常,正是最好捏的那种软柿子!”
说着,他猛地一挥手,狰狞一笑:“兄弟们,今天就给他们上一课!让他们知道知道,这万壑岭周边可不是他们家的后花园!”
“抢了他们的飞舟,搜了他们的储物戒,咱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资源花销都不愁了!”
“老大说得对!”
“上!别让肥羊跑了!”
几名同伙被这番话鼓动得热血沸腾,纷纷祭出法宝,怪叫着从林中冲出,恶狠狠地朝着“金光舟”扑去。
似这种“纨绔”子弟胆子最小了,基本没有遇到过什么风浪,所以见到这等阵仗定会吓得魂飞魄散,驱动飞舟逃窜。
是以他们一上来便将速度催至极致,试图抢先封住舟船的去路。
然而让他们意外的是,沈云溪与厉飞羽二人非但不惊,反而一副视若无睹的模样,而且竟还在甲板上悠闲地交谈起来。
“道友,这一路上对此宝的速度可还满意?”
“满意,自是满意!自身飞行虽然也不差,但像这样长途跋涉时,总归还是搭乘飞舟更加方便舒适……”
对话之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那几名化神耳中。
几人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这两个兔崽子竟敢如此轻视于他们?!
“妈的,装什么蒜!以为登上舟就万事大吉了?”
贼眉鼠眼的中年怒喝一声,手中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刀狠狠劈出,霎时便有凌冽的刀罡撕裂虚空,直奔“金光舟”的防护光罩而去。
其余几人亦是各施手段,土刺、风刃等法术铺天盖地,誓要一举击破防护光幕,并顺势将舟上之人一同撕碎。
在他们想来,纵然对方要逃,也需催动舟船。
可舟船启动尚需时间,这几息的功夫足够他们将这两人斩杀了!
然而,他们终究是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沈云溪连头都未回一下,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凌空朝着下方轻轻一点。
“咻!”
一声刺耳的微响传出后,就见一抹细若发丝的剑芒自他指尖瞬间迸射而出,速度快得超越了化神修士的反应极限。
顷刻间,剑芒就已经抵近了目标。
自最前方的贼眉鼠眼中年丹田一穿而过,去势不减,紧接着又贯穿了第二名化神的丹田,第三名、第四名……宛如一根金色竹签,将五名化神串成了一串糖葫芦。
“这……怎么……”
贼眉鼠眼的中年低头看着自己小腹那个前后透亮、正在汩汩冒血的血洞,眼中的贪婪与狞笑还未褪去,便被无尽的茫然与惊骇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丹田处传来的那股毁灭性的剧痛却瞬间碾碎了所有的意识。
元婴,碎了!
与此同时,其余几名化神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丹田处传来的撕裂剧痛。
不多时,“金光舟”微微一震,下一瞬便拔地而起,消失在了远方。
原地只留下那几名化神修士,如同被抽去了魂魄的木偶,依旧保持着前扑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与难以置信之间。
一阵微风吹过。
“扑通。”
“扑通。”
“扑通……”
接连几声闷响,几具失去了生机的躯体便重重砸在枯黄的大地上。
他们的眼睛瞪得滚圆,直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眼中的“软柿子”究竟是什么境界的存在……
……
尸陀林。
此地常年被一层灰黑色的阴云笼罩,天空看不到半点日光。
林中枯骨遍地,白森森的骸骨堆积如山,有修士的,亦有妖兽的……阴风一吹,骨殖间便发出“咔咔”的碰撞声,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暗处哀泣。
这里是邪祟的乐园,也是常人闻之色变的绝地。
而在尸陀林的最深处,有一处终年回荡着凄厉嘶吼的山谷,名为疯魔谷!
谷内魔气冲天,却又隐隐有一层淡金色的佛光自谷地中央亮起,与周边弥漫的滔天魔气分庭抗礼。
若是有人于此仔细分辨,就会发现魔气与佛光似乎都来自同一个地方,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怪异感……
循着源头看去,便见谷内有一座简陋至极的草庐。
草庐不过占地数丈方圆,以普通的黄茅草苫顶,四壁皆是粗糙的竹木……可就在这等陋室之中却盘坐着一名身着灰袍麻衣的老僧。
老僧面容慈祥,眉目低垂,双手合十,口中正默默诵念着佛门经文。
每念一句,便有一缕纯净的金色佛光自他天灵升起,将周身的魔气逼退几分。
此人正是苦竹,觉真禅院数万年来最为出色的弟子,可惜却被“万孽心魔咒”折磨了上千年。
为了超度因他而死的百万无辜生灵,也为了防止再次发生这样的惨剧,最终不得不自囚于此。
就在他默诵经文压制自身魔念时。
“桀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毫无征兆地在苦竹的脑海深处炸开。
紧接着,诵经的声音猛地一滞,盘坐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一半身体尚还笼罩在纯净的金色佛光之下,宝相庄严,而另一半身体却骤然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血光所覆盖!
那血光之中,魔气翻涌,青筋如虬龙般一根根暴起,皮肤以极快的速度变得血红溃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而更可怖的是他的脸……
左半边脸依旧是那个慈眉善目、悲天悯人的老僧,但右半边脸已然彻底扭曲变形,皮肉翻卷,獠牙外露,双目变得狭长而血红,透出一股令人神魂俱灭的怨毒与狰狞!
魔念之声在苦竹的识海之中回荡,带着无尽的嘲弄与恶意:“桀桀桀,秃驴,你以为靠这劳什子的佛门经文就能压制本座吗?”
“省省力气吧!你都念了两千年了,可曾将本座磨去半分?”
苦竹的身躯剧震,牙关紧咬,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滚落。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强忍着神魂被撕裂般的剧痛,一边继续颂念经文,一边又异常平静地回应道:“魔施主……贫僧诵的是经,守的是心。心若不动,万魔难侵。”
“呵……什么狗屁心不动!”魔念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秃驴,你也就只剩这张嘴硬了!本座难道还不清楚你的底细?但愿二三十年后,你还能跟本座说这话!”
苦竹沉默了一瞬。
事实上正如魔念所言,他早已是外强中干。
数千年的挣扎与折磨,他的本我意识早已被蚕食得千疮百孔。
表面上,他尚能凭借佛门修持与那只木鱼法宝勉强维持住金身不堕,可实际上再有二三十年的光景,待到最后一丝本我散去,便是他彻底沉沦、化为魔佛之时。
这一点,魔念清楚,苦竹自己更是清楚。
因为魔念本就是他,是他千年压抑的恶念、是“万孽心魔咒的化身、是他心底深处那头被锁链束缚的野兽……他们本为一体,对彼此的了解胜过这世上任何人。
“二三十年么……”
苦竹缓缓睁开眼,那双一金一血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掩的疲惫,不过很快便被坚定所取代,“纵是只剩二三十载,贫僧亦会守到最后一刻!而且依旧会有着最后一丝转机!”
“转机?桀桀桀!”
魔念的语气陡然变得阴森,“秃驴,本座倒是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你说的转机应该是指当年那两个前来取‘秽灵土’的小子吧……可惜呀,他们早就被本座给宰了!!”
“你……你说什么?!”闻听此言,苦竹脸色一变,终于动容。
当时分别之际察觉到魔念有占据肉身的趋势,便立即让沈云溪与厉飞羽离开,自身则返回草庐开始压制魔念。
只是在他的记忆里,当时应该没有丧失对身体的操控权才对……
魔念哈哈大笑,那笑声在识海中回荡,如同万千钢针攒刺:“秃驴,有件事本座一直没有告诉你,在被本座占领肉身主导之时,你的本我意思会被牢牢束缚在识海最深处!”
“想不想让你知道外界的变化,皆在本座一念之间……是以,你以为那段未曾失去对肉身的掌控的记忆,不过是本座为你施加的幻象罢了!”
“啧啧,当时那两个蝼蚁还想从本座手里逃脱……只可惜呀,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魔念得意至极,一字一句地戳着苦竹的心窝:“所以……你视为解脱关键的‘希望’,早就被本座碾碎了!什么千年的苦守就是个笑话而已!”
“竟然……竟然会是这样!”
苦竹当即如遭五雷轰顶,诵经之声也戛然而止。
原来,那段记忆是假的。
原来,被魔念操纵身体时他的本我意识会被牢牢束缚于识海之内,他所见所感也皆在对方的操纵之下……
他一直以为沈云溪与厉飞羽二人已经安然离去,正在外界的某处努力修行,只待三百年后归来助他一臂之力……可万万没想到当年二位施主根本没能离开,全都已经死在了魔念的手中!
“是贫僧……是贫僧害了你们……”
苦竹眼中,两行血泪混着金光缓缓淌下。
那张半佛半魔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崩溃的悲恸。
他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贫僧见沈施主、厉施主资质出众,又掌握着摘星道人的看家本领《摘星手》……以为有了剥离魔念的希望……再不济,也能将贫僧镇压击杀,不让魔念为祸世间……”
“可贫僧没想到……竟是贫僧亲手将他们推入了绝路!”
“是贫僧又连累了两位无辜之人……”
魔念听着这悲怆的呜咽,笑得愈发畅快:
“桀桀桀,秃驴,现在你总该死心了吧?乖乖让本座吞噬,或许还能少受点苦!”
不过就在魔念得意忘形之际,苦竹眼中的悲戚却一点点化作了某种决绝的平静。
他抬起头,望向草庐外那片被魔气笼罩的灰暗天空。
“魔施主。”
苦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你说得对,贫僧确实撑不了多久了。”
“既然那两位施主已经遭不测,这万壑岭一带也再无人能镇压于你……”
“虽死,但贫僧也不会轻易让你得逞!”
说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清明。
下一瞬,一直沉于草庐下方、用于封锁自身活动范围的那件佛宝木鱼,骤然光芒大放,破土而出。
旋即径直朝着他的腹中飞去,竟是要将这只木鱼彻底收入体内。
苦竹的打算很简单,也很惨烈。
在最后剩下的二三十年里,他将倾尽所有,借助这只木鱼将魔念死死压制。
待到占据一丝上风,能短暂完全掌控肉身之时,便主动引爆这件佛宝!
届时,纵然他未必因此而身死,可那恐怖的佛宝自爆之力也定会将这具肉身炸得千疮百孔、本源受创!
即便魔佛最后彻底接管了这具身躯,其实力也将十不存一,为祸世间的时间与威力,都会被大幅度拖延与削弱。
不过在这之后又该如何……
苦竹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他能为这世间、为所有因他而死的生灵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秃驴!你想干什么?!”
魔念瞬间察觉到了苦竹的意图,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那半边血红的身躯骤然膨胀,魔气疯狂冲击着苦竹的神魂,试图阻止他将木鱼收入体内。
“桀桀桀……想自爆佛宝?本座岂能让你如愿!”
“给本座滚回去!”
草庐之内,佛光与魔气轰然碰撞,金与血两种力量疯狂交织缠绕。
苦竹的身躯在两股力量的拉扯下寸寸龟裂,可他诵经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与魔念僵持不下。
而这只木鱼也一直悬在他胸腹之前,迟迟未动。
显然,这场佛与魔的最终博弈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僵持阶段。
……
就在草庐内佛魔交锋、天翻地覆之际。
另一边,两道遁光正自远处天际破空而来,一路深入尸陀林,逼近了疯魔谷。
“到了!”
厉飞羽放开神识,迅速扫过整片山谷,很快便锁定了一处目标。
他抬手指向前方那座被魔气与佛光同时笼罩的草庐,沉声道:“前方只有一座草庐,苦竹大师的气息就在里面……”
沈云溪望着那座在魔气中若隐若现的草庐,微微点了点头,“早日将此事处理完,也算全了这段因果!走吧。”
话音落下,两人踏着满地枯骨,径直朝着草庐靠去。
不过几息的功夫,二人便已来到了草庐之外。
门扉半掩,内里魔气翻涌,却又被一层恢弘的金光死死挡住,未能彻底逸散出来。
“谁?!”
就在沈云溪与厉飞羽接近草庐的瞬间,屋内正全力与魔念争夺着身体控制权的苦竹立即就感应到有人过来了。
他强忍着识海内的剧痛,嘶哑着嗓子出声劝道:“施主止步!这尸陀林的危险想必你在周边也有所耳闻!”
“当下贫僧虽暂时还能控制自身,但也快到了极限,随时都可能暴走!”
“所以,速速离开吧,以免枉送性命!”
那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更多的却是一种生怕再连累无辜的悲悯。
沈云溪与厉飞羽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闪过一丝动容。
近三百年的岁月流转,这位佛门高僧哪怕被折磨得近乎崩溃,却依旧保留着那份慈悲之心。
沈云溪上前一步,朗声笑道:“呵呵,苦竹大师莫不是忘了当年与我二人之间的约定?”
“如今三百年将至,今日特来赴约!”
话音落下,草庐内的魔气与佛光都为之一滞。
门扉之内,那尊半金半血的身躯猛地僵住。
苦竹那双一青一血的眼眸死死盯着门外的方向,好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颤抖到极点的话来。
“是……是沈施主与厉施主吗?”
“你们……你们不是已经不幸死于贫僧魔念之手了吗?”